“方舟”的测绘信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基地刚刚恢复的短暂平静。
赵大海加大了侦测力度,甚至冒险放出了几架加装了信号扫描模块的小型无人机,在确保不被反追踪的前提下,对信号源大致区域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带回来的数据经过处理,呈现出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不是零星的探测,而是系统性的、网格化的扫描。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将我们所在的整片山区,以及周边几个荒芜的谷地都囊括在内。他们似乎在建立一张极其精细的电子地图,监测着地表乃至浅层地下的异常活动、热源信号和电磁波动。
“他们在圈地。”赵大海指着屏幕上被标记出的扫描网格,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找我们,是在划定一个范围,评估这片区域的……价值,或者说,威胁等级。”
陈教授看着那些数据,手指微微发抖:“这种规模的主动扫描,需要极高的权限和资源。这个‘方舟’,能量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们也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语——难道“方舟”也知道末日将至?他们的“清洗计划”是否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地域筛选阶段?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都成了他们地图上的一个‘异常点’。”王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们的工程,我们的能源消耗,甚至我们这么多人的生命活动信号,在他们这种强度的扫描下,根本藏不住!”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我们之前所有的隐蔽措施,都是针对常规的窥探和商业间谍。但在这种国家机器级别(或者说,是拥有类似能力的私人财阀级别)的系统性扫描下,“磐石”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不能坐以待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我们需要干扰,需要伪装。”
“干扰他们的扫描?”赵大海摇头,“难度太大,而且容易暴露我们的技术实力,引来更猛烈的针对。”
“不,不是硬干扰。”我走到主控台,调出山区的地理数据和我们基地的结构图,“是欺骗,是伪装成他们‘预期’看到的东西。”
我指着地图上几个点:“他们扫描的是‘异常’。那我们就给他们制造一些更大的、更合理的‘异常’,来掩盖我们真正的核心。”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冒险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型。
“王铮,你之前不是说有几个富豪对我们的‘生存基地’感兴趣吗?联系他们,但不是卖名额,是邀请他们来‘实地考察’,并且允许他们带少量的、非专业的媒体。我们要把这里,短暂地变成一个真正的、热闹的‘顶级极限体验基地’建设现场。”
王铮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用喧嚣掩盖寂静,用明面上的商业活动,掩盖地下的真实用途!高啊!”
“赵大海,在基地上层非核心区域,加速布置一些符合‘体验基地’身份的设施样板间,弄些看起来很酷炫但实际上无关紧要的玩意儿。同时,在我们基地正上方及周边几个预设点位,埋设大功率的热源模拟装置和电磁信号发生器。”
“陈教授,我们需要您计算一下,如何在不影响主体结构的前提下,让基地上层的热辐射和电磁信号,模拟出一个大型、活跃的‘地下文旅综合体’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一个沉寂的避难所。”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立刻投入了计算:“可以做到!可以通过控制内部能耗分布和设计特定的散热通道来模拟……”
“张俪,”我看向她,“配合这次‘开放日’,采购一批符合‘高端体验基地’身份的物资——高档食材、酒水、娱乐设施。把这些摆在明面上。把我们真正的生存物资,更深地隐藏起来。”
张俪立刻点头:“明白,我会做好台账,让明面的采购和库存完全吻合。”
这是一次豪赌。主动将潜在的敌人邀请到门口,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迷惑对方的眼睛。风险极高,一旦被看穿,就是灭顶之灾。但被动隐藏已经失效,我们只能兵行险着。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如同精密的仪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次的目标不是生存,而是表演。
几天后,几辆豪华越野车在引导下开进了山区。王铮西装革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迎接那几位好奇的富豪和他们带来的、挂着媒体证的随行人员。工地上,被要求“表演”的工人们穿着统一服装,在一些特定区域敲敲打打,安装着华而不实的攀岩墙和模拟野外环境的布景。空气中甚至飘荡着特意安排的烧烤香味和音乐。
赵大海的人混在人群和暗处,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外来者,确保他们只在划定的“展示区”活动。隐藏的热源和信号模拟装置悄然启动,将一股符合“大型商业项目”特征的、杂乱而活跃的电子烟雾,释放到天空之中。
我站在基地深处的主控室,透过伪装良好的监控,看着地面上那场喧嚣的表演。屏幕上,代表“方舟”扫描信号的几个光点,在我们这片区域上空反复掠过,似乎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窥视之眼,已经抵近。
我们能否在这目光下成功隐匿?
表演,已经开始。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