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表弟的风波看似平息,但留下的阴影却像病毒一样在基地内悄然扩散。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赵大海带着一身露水和寒气敲响了我的房门。他的脸色在应急灯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林工,我们内部有鬼。”
他言简意赅,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是几段经过处理的监控录像和通讯记录。
一段显示,张俪手下的一个文员,在深夜加班录入数据时,曾多次用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照,动作隐蔽。另一段通讯记录分析显示,基地外围某个区域的异常信号出现时间,与这个文员几次异常的夜间加班时间高度吻合。
“初步判断,他在向外传递我们的物资清单和仓储位置信息。”赵大海的声音像淬了冰,“接收方信号经过多次跳转,但最终指向,和之前探测到窥探我们的信号源,特征一致。”
“方舟”。他们不仅在外围窥探,更是将触手伸了进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能确定只有他一个吗?”我问。
“不能。但他是最明显的突破口。”赵大海回答,“怎么处理?”
几乎没有犹豫。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仁慈都是自杀。
“控制起来,问清楚。”我下达指令,“不要惊动其他人,尤其是张俪团队。”
赵大海的行动雷厉风行。在天亮之前,那个文员就在宿舍被“请”到了基地最底层一个隔音的小房间里。我没去现场,有些黑暗,不需要所有人都直视。
审讯结果在早餐前送到了我面前。手段不得而知,但口供很清晰:对方是通过网络联系上他的,许以重金,要求他定期汇报基地的物资储备种类、数量和具体仓储位置。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只当是商业间谍行为。
“他传递了多少信息?”我看着口供,问赵大海。
“近一个月的核心物资清单,大部分都泄露出去了。”赵大海语气沉重,“包括我们几个备用仓库的位置。”
房间里一片死寂。王铮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乱响:“妈的!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
“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我打断他,看向赵大海,“我们暴露了多少?”
“核心结构他们不知道,但我们的物资底细和部分仓储点,对方应该已经掌握。”赵大海分析,“他们可能判断我们是在为某种‘长期隔离’做准备,但未必会联想到末日层面。”
“不能再抱侥幸心理。”我立刻做出决定,“大海,你带可靠的人,立刻行动,将暴露的备用仓库里的物资,能转移的连夜转移至‘磐石’核心库,无法转移的,就地分散隐蔽或伪装废弃。动作要快,要隐蔽。”
“明白!”赵大海转身就走。
“王铮,”我看向他,“通知张俪,启动紧急预案,所有物资调动流程即刻变更,旧清单作废。让她重新制定一套更隐蔽的编码和管理体系。”
王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好,我马上去。”
“那个文员呢?”陈教授在一旁,声音有些发颤。他毕竟是学者,对这种赤裸裸的阴暗面感到不适。
我沉默了一下。如何处理内鬼,是一个标志,标志着我们这个团队将走向何方。
“给他一笔封口费,让他签下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我最终说道,“然后,让他‘意外’消失。车祸,或者失足落水,你安排。要看起来像意外,并且,让他背后的‘方舟’知道,他们这条线,断了。”
赵大海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明白。”
王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抹了把脸。我们都清楚,这不是过家家。从这一刻起,我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洗不掉的东西。
断腕求生。
牺牲一个叛徒,保全整个基地。这个选择残酷而必要。
当天,基地内部进行了一次不引人注目的“消毒”。张俪在得知消息后,脸色苍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久,然后出来,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开始重新规划一切。陈教授更加沉默,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生命维持系统的最后调试中。
我们清除了内部的毒瘤,但也付出了代价——信任变得更加奢侈,氛围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意识到,游戏规则已经改变。我们不仅仅是在建造一个避难所,更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秘密战争。
而战争,从来都是肮脏的。我们亲手弄脏了自己,只为在那场注定的毁灭中,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