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的提醒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几天后,张俪首先发现了异常。她在处理一批通过海外代购渠道订购的高效滤芯时,对方突然毫无征兆地取消了订单,退款迅速到账,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当她试图联系其他几家之前合作过的、信誉不错的灰色渠道商时,对方要么支支吾吾,要么直接表示“最近风声紧,不接新单”。
“太巧了,”张俪在核心会议上汇报,眉头紧锁,“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悄悄收紧,专门针对我们这类非常规采购。”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铮那边也遇到了麻烦。他之前联系的一家专门做二手工业发电机的厂商,原本谈好了价格,准备签合同提货,对方却突然变卦,说机器被另一个买家高价截胡了。王铮动用关系打听,只模糊地听说买主是某个“背景深厚的科技公司”。
“科技公司买二手工业发电机?骗鬼呢!”王铮气得牙痒痒。
更让人不安的是赵大海的发现。他加强了“磐石”外围的隐蔽巡逻和电子侦测,最近几天,在不同方向都捕捉到了非正常的信号源,像是小型无人机短暂掠过,但飞行轨迹飘忽,无法锁定来源。同时,在进山的主要路口,他也发现了并非当地牌照的车辆短暂停留的痕迹。
“对方很专业,只是远距离观察,没有靠近。”赵大海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语气凝重,“他们在摸底。”
陈教授听着这些汇报,脸色越来越白,他扶了扶眼镜,看向我:“林工,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动作太大,引起了……某些方面的注意?”他说的“某些方面”,显然不是指官方。
压力,无声无息,却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我们像是一群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突然发现台下黑暗中,多了几双冰冷的、审视的眼睛。
“是‘方舟’。”我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团队面前明确点出潜在的敌人。
“他们察觉了。”我继续分析,“我们的专利技术,或许触碰了他们布局中的某个环节;我们大规模的、目的不明的物资和工程,引起了他们的警惕。他们在试探,在寻找我们的弱点。”
“那我们怎么办?”王铮看向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收缩,隐蔽,误导。”我吐出三个词。
“第一,张姐,暂停所有敏感物资的采购,尤其是涉及能源、医疗和通讯的。转向更常规、更分散的渠道,囤积基础生存物资,降低采购频率。”
张俪立刻点头:“明白。我可以转向农产品市场和本地小商品批发,虽然效率低,但更安全。”
“第二,王铮,你那边,‘真人秀’的幌子要继续打,而且要打得更大声。找几个信得过的自媒体朋友,发几篇通稿,就说是‘揭秘顶级生存基地建造内幕’,放一些无关紧要的工地照片和设计概念图,把水搅浑。”
王铮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保证演得跟真的一样!”
“第三,大海,加强内紧外松。外围的电子干扰可以适当增强,让对方难以探测。内部核心区域,启动一级警戒,所有人员进出严格核查。同时,放出假消息,就说我们基地的核心目标是‘地下数据中心’或者‘区块链矿场’,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赵大海沉声道:“收到。我会安排人手,制造一些对应的假目标。”
“那我呢?”陈教授问。
“教授,您的任务最重。”我看向他,“基地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必须加速完成调试。我们要做好在最坏情况下,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准备。”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去执行任务。王铮留了下来,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启子,你老实跟我说,这个‘方舟’,到底什么来头?我们……扛得住吗?”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夜空依旧被霓虹点亮,但在我眼中,那光芒之下,仿佛有巨大的、 corporate 的阴影在蠕动。
“扛不住,也要扛。”我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没有退路。”
对手已经从阴影中露出了獠牙。这场末日前的无声战争,已经开始了第一步的交锋。我们这群仓促集结起来的“怪咖”,必须在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中,先学会隐藏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