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片绿叶带来的振奋,如同短暂的强心剂,效果退去后,核心区面临的现实问题愈发尖锐地凸显出来——饥饿。
“冥河蓟”的嫩芽在优化过的环境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翠绿喜人,但它们距离成熟、距离能够用于合成抑制剂乃至作为潜在的食物补充,都还有漫长的周期。而核心区原本的食物储备,在经历了漫长的坚守和收缩后,已然见底。
张俪拿着最新的物资清单,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主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所有常规压缩口粮耗尽。应急高热量能量棒仅剩十七根,按最低配给标准,仅能维持全体人员两天。合成营养膏……还剩最后三罐。”
她顿了顿,补充了更残酷的一句:
“饮用水可以依靠‘种子’优化的循环系统保障,但……我们快要没东西可吃了。”
清单上的数字像冰冷的针,刺穿着每个人的神经。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不再嬉闹,只是依偎在大人身边,用清澈而懵懂的眼睛望着周围一张张愁苦的脸。
王铮烦躁地抓着他那头已经打结的乱发,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妈的!难道我们没被外面的混蛋打死,反而要活活饿死在这个铁罐子里?!”
赵大海沉默地检查着仅存的几把武器和寥寥无几的弹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紧抿的嘴唇透露着内心的凝重。没有食物,再坚强的意志也无法支撑肉体继续战斗。
陈教授和他小小的研究团队,也暂时放缓了对“种子”知识的破译工作。空着肚子,大脑也无法有效运转。小吴看着屏幕上那些原本令他痴迷的符号,此刻却觉得它们如同嘲讽的鬼画符,无法解决最根本的生存问题。
饥饿,成了比门外未知敌人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我们必须想办法弄到食物。”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目光扫过众人,“核心区还有没有我们忽略的,可能利用的东西?”
“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王铮没好气地回答,“连耗子洞都掏过了,这地方干净得跟他妈实验室一样!”
“或许……我们不该只把目光放在‘储存’的食物上。”一直沉默的赵大海突然开口,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主控室上方,“还记得我们刚退守进来时,上面传来的震动吗?战舰主炮的轰击。”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这个。
“那种级别的能量轰击,即使被屏障挡住,巨大的能量沉积和冲击,也可能对山体结构造成影响。”赵大海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磐石’并非完全独立,它的上层结构,特别是靠近山体的部分,与外部环境并非绝对隔绝。剧烈的震动,有可能……震开了一些我们之前不知道的、与外界连接的缝隙,或者……激活了某些深层的地质结构。”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动。
“你是说……可能有……东西,从外面掉进来?或者,山体里本身就有可食用的……东西?”王铮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就算有,也他妈在上层!那里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屏障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出去就是送死!”
“不需要去屏障外。”赵大海指向结构图上的某个点,“b区与c区交界处,靠近山体的维护通道。那里有一条废弃的、用于勘探的竖井,很深,原本是封死的。但之前的震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那条竖井,可能因为震动而出现了通往山体内部未知区域的裂缝。山体内部,意味着可能存在地下水脉、洞穴,甚至……一些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可以食用的菌类或低等生物。
这是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而且充满了未知的风险。那条竖井年久失修,结构是否稳固?山体内部是否存在有害气体、放射性物质或者其他危险?更重要的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下去探索,无异于盲人摸象,九死一生。
“太危险了。”张俪首先表示反对,“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赵大海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区别在于,是慢慢饿死,还是搏一线生机。”
主控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是龟缩在这相对“安全”的核心区,等待着食物耗尽,秩序崩溃,最终在绝望和疯狂中走向终结?还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探索那未知的、可能蕴藏着唯一生路的黑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着物资清单上那触目惊心的数字,看着周围同伴们眼中对食物的渴望和深藏的恐惧,又想起“种子”带来的那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和它所代表的未来。
我们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倒在距离希望如此之近的地方。
“组织一支侦察小队。”我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因缺水而有些沙哑,“赵大海,你挑选两名最精干、状态最好的队员。任务目标:勘探b-c区交界处废弃竖井,确认其结构安全,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食物或水源线索。记住,是侦察,不是探险。如有任何不可控风险,立刻撤回。”
“明白。”赵大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去挑选人手。
“王铮,准备好接应。张俪,给他们准备能携带的最高效的照明、通讯和简易防护设备。”我连续下令,“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但绝不能因此葬送掉最后的种子。”
饥饿逼迫我们做出了抉择。
一场通向未知黑暗的探险,即将开始。
而它的结果,将决定我们能否等到“冥河蓟”成熟的那一天,能否真正迎来“希望之光”普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