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清单”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磐石”上空。希望带来的短暂振奋,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消耗殆尽。
核心会议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陈教授优化方案的努力收效甚微,尖端生物技术的门槛,不是靠土法炼钢就能跨越的。张俪的空间和能源规划更是捉襟见肘,每一项新增需求都意味着其他方面要做出牺牲。
压力最终传导到赵大海和王铮这里——他们需要拿出一份可行的资源获取方案。
赵大海将一张标注了几个红圈的区域地图投射到屏幕上。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根据旧网络存档信息和之前侦察的片段信息综合分析,有几个潜在目标。”
他指向一个位于邻省、已沦为感染区边缘的红色圆圈。
“这里,‘百康生物’,一家在病毒爆发前倒闭的中型生物公司。根据其破产清算前的设备清单,有较大概率找到我们需要的部分基础设备,如老旧但可能可用的生物反应器和无菌操作台。风险:该区域感染体活动频繁,情况不明,且距离遥远,往返和搜索时间可能超过两周。”
接着,他指向另一个靠近原市区的标记。
“‘大学城生命科学联合实验室’。设备尖端,库存可能丰富。但……这里在末日初期就被‘方舟’标记并可能接管,防卫等级未知,但绝不会低。风险:极高,几乎等同于直接挑战‘方舟’。”
最后,他指向几个分散的、更小的标记。
“这些是零散的科研院所、医院检验科,甚至是一些高端中学的实验室。找到核心设备的概率极低,但有可能发现一些耗材、化学品,或者……‘冥河蓟’培育所需的小型设备,比如恒温光照培养箱。”
王铮接着话头,语气烦躁:“说白了,就是要么去远处赌运气,要么去‘方舟’嘴边抢食,要么就他妈跟捡破烂似的,一点一点凑!哪个都不好搞!”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这三个选项,分别代表着不同的风险和收益,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
“我们需要优先级。”我打破了沉默,“哪些是启动项目绝对不可或缺、且无法替代的?”
陈教授立刻回答:“无菌操作台和恒温光照培养箱是基础中的基础!没有无菌环境,一切培养和操作都无法进行,杂菌污染会毁掉一切。没有培养箱,‘冥河蓟’种子无法在缺乏自然光的地下正常萌发和生长。这两样,必须优先解决!”
“生物反应器和纯化系统呢?”张俪问。
“可以暂缓,但有了它们才能实现规模化制备。目前……我们可以尝试用实验室级别的微型反应器和小型层析柱进行极小量的摸索和验证,但效率极低,产量可以忽略不计。”陈教授解释道。
目标明确了。优先获取:无菌操作台,恒温光照培养箱,以及尽可能多的基础耗材和“冥河蓟”营养液成分。
“大学城实验室和‘百康生物’都有较大概率存在无菌操作台和培养箱。”赵大海分析,“但前者是虎口夺食,后者是远水难解近渴。”
“那就双线,不,三线行动。”我做出了决定,声音不容置疑。
“第一队,由赵大海带队,目标‘百康生物’。人员精简,配置长距离越野车辆和充足补给。任务:获取核心设备,评估区域情况,以隐蔽和安全为第一要务,不强求。”
赵大海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队,由王铮带队,目标分散的零散据点。任务:搜集所有可能有用的耗材、小型设备、化学品,特别是与‘冥河蓟’培育相关的。你们是拾荒者,要快,要灵活,要避免与任何势力接触。”
王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第三队,”我看向张俪和其他几位负责内部管理的核心成员,“留守基地,由张俪统筹。任务:加速内部实验室空间改造和能源线路铺设,确保一旦设备运回,能以最快速度投入安装调试。同时,加强内部安防和保密,在我们外出期间,基地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三线并进。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大限度利用时间和人力物力的方案。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将本就有限的力量再次分散,风险成倍增加。
“这次出去……不知道又要多久,会碰到什么……”王铮低声说了一句,不像抱怨,更像是一种对未知的慨叹。
没有人接话。每个人都清楚,每一次离开“磐石”这相对安全的壳,都可能是永别。铁砧的牺牲还历历在目。
“我们必须去。”我看着他们,目光扫过赵大海坚毅的脸,王铮躁动却决绝的眼神,以及张俪等人脸上的忧虑,“这不是选择题。希望就在那里,但通往希望的路,需要我们用脚去丈量,甚至……用血去铺。”
我拿起笔,在地图上“百康生物”和那几个零散标记上,画下了坚定的箭头。
“行动代号:‘播种’。”
“七十二小时准备时间。然后……出发!”
抉择已经做出,代价无法预估。但我们没有退路。
为了那微弱的、可能拯救自己乃至更多人的希望之火,“磐石”这艘孤舟,即将再次派出它勇敢却脆弱的小艇,驶向那片危机四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末日之海。
播种希望,需要先踏入绝望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