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坐标和生物密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城西,废弃气象观测站。那里距离“磐石”直线距离超过八十公里,中间需要穿越地形复杂的山区和可能已经彻底沦陷、危机四伏的城区。
而我们需要取回的“种子”,被存放在一个需要特定生物密钥才能开启的“方舟”最高级别样本库里。这意味着,那个观测站绝非仅仅是废弃那么简单,它很可能是“方舟”一个隐秘的前哨站或者储藏点。
寂静,再次笼罩了核心会议室。只有医疗隔离室那边传来监控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提醒着大家杨小磊还活着,他体内那被预设的“钥匙”刚刚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未知与危险的门。
王铮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所以……我们要出去?去那个鬼地方,把那个什么‘种子’捞回来?”
没人回答。答案显而易见,却又重若千钧。
“我们不知道外面具体什么情况。”赵大海开口,语气是惯有的冷静,但眉头紧锁,“根据之前‘野草’传回的最后信息和苏茜的警告,城区已经失控,可能存在感染体、暴徒,甚至‘方舟’的清理小队。八十公里,在以前不过是一脚油门,现在……可能是死亡之路。”
“而且,‘种子’到底是什么?”张俪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是病毒原株?是解毒剂?还是别的什么?如果只是病毒原株,我们冒死取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是解毒剂……”她顿了顿,看向我,“林工,杨振华……可信吗?”
这也是盘旋在我心头最大的疑问。杨振华,那个曾经狂热信奉“清洗计划”必要性的科学家,他的“忏悔”是真的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利用一个孩子和虚无缥缈的“希望”,诱使我们离开安全的堡垒,自投罗网?
我看着医疗隔离室里,体温已经逐渐降至安全范围,但依旧昏迷不醒的杨小磊。他那句“爸爸说……只有你能……找到‘种子’……那是……希望……”还在耳边回响。
希望。
这个词在末日里,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它能让人奋不顾身,也能让人万劫不复。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不能盲目行动,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调出基地的物资和装备清单。
“赵大海,我们需要评估,在不严重影响基地防御的前提下,能组织一支什么样的小队,携带什么级别的装备外出执行任务。需要制定详细的路线规划、应急预案和撤离方案。”
“王铮,你负责检查所有还能动用的车辆,尤其是那几辆经过改装、具有一定防护和越野能力的车。确保它们处于最佳状态,加满油,准备好备用零件。”
“张俪,为可能的外出小队准备至少十五天的标准口粮、饮用水、医疗包,以及应对可能生化污染的防护装备。”
“陈教授,你继续监控小磊的情况,同时,我需要你根据我们已知的K病毒和毒素信息,尽可能分析出‘种子’可能是什么,以及它可能存在的风险。”
命令一条条下达,没有直接说“去”或“不去”,而是开始做“去”的准备。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策略——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王铮和赵大海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立刻转身去执行。张俪也快速记录下要求,开始在心里盘算库存。
陈教授却有些犹豫,他看着我:“林工,这太冒险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安全下来……”
“没有绝对的安全,教授。”我打断他,语气沉重,“‘方舟’的计划还在继续,‘收割’这个词让我非常不安。如果‘种子’真的是对抗他们的关键,而我们因为恐惧错过了……那我们的‘安全’,也不过是延迟执行的死刑。”
陈教授沉默了,他推了推眼镜,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力的。”
众人散去,开始为一场可能发生的、通往地狱的远征做准备。
我独自留在主控室,再次看向那张照片。杨振华温和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老杨,你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是救赎的良方,还是通往更深渊的引路石?
这一次,没有未来的记忆可以给我指引。我只能依靠现在的判断,和身边这些愿意相信我、跟随我踏入未知的同伴。
抉择,已经做出。剩下的,就是准备迎接风暴。
深潜的宁静被彻底打破。“磐石”这艘孤舟,即将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再次起航,驶向那片吞噬了一切的血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