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那边的资金,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仅仅四天后,第一笔八百万的款项就打到了王铮用他小姨身份证开的皮包公司账上。据王铮说,那份高效电容设计被南方一家专做高端电池的厂子看中了,对方技术总监惊为天人,连呼“思路清奇”,几乎是抢着付了定金。
“启子,你他妈真是个印钞机!”王铮看着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眼睛都在放光,“那李老板现在对我客气得跟什么似的,问我还有没有‘库存’。”
“告诉他,有,但需要时间。”我一边整理着装备,一边回答,“这笔钱,够我们启动‘磐石’计划的第一阶段了。”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实地勘察那个位于北郊山区,代号“磐石”的废弃地下工程。成员是我,王铮,还有刚刚被我们“招安”的陈守仁教授。
王铮开着他那辆经过爆改,能适应各种烂路的越野车,一路颠簸着驶离市区。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厂房和农田取代,最后连这些也消失了,只剩下蜿蜒的盘山公路和两侧越来越茂密的树林。
陈教授坐在后座,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窗外的地貌,偶尔拿出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他的存在,让这次行动莫名带上了一种严肃的科学考察意味。
“就是前面那个岔路,拐进去。”我根据记忆和卫星地图的比对,指挥着方向。
王铮一打方向盘,越野车驶下主路,钻进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石路。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发出沉闷的声响。又艰难前行了约莫二十分钟,一片依山而建的、布满铁锈和苔藓的废弃建筑群,出现在我们眼前。
高耸的、部分已经坍塌的围墙,几栋苏式风格的破旧楼房,以及最显眼的——一个嵌在山体上,被巨大、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封死的洞口。铁门上用早已褪色的红漆写着模糊的“军事禁区,严禁入内”字样。荒凉,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和草丛的沙沙声。
“就是这儿了。”王铮停下车,跳下来,叉着腰打量着这片废墟,吹了声口哨,“够味儿!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
陈教授也下了车,他没有看那些地面建筑,而是径直走向那扇巨大的铁门,又围着山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岩石的走向和结构,时不时用手里的地质锤敲打几下。
“怎么样,教授?这地方……够结实吗?”王铮凑过去问。
陈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山体两侧的植被和岩石裂隙。半晌,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兴奋的神色。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他语气肯定,“山体是完整的花岗岩结构,非常稳定。这个入口的选址也极其讲究,避开了主要的降水汇流区和潜在的地质断裂带。内部的支撑结构,如果按照当年的最高标准建造,其坚固程度,足以抵御……”他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远超常规的冲击。”
我心里松了口气。陈教授的结论,印证了我前世的记忆。
“问题是,这玩意儿怎么进去?”王铮走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锁孔巨大而奇特,看起来需要专门的钥匙。
“跟我来。”我示意他们跟上,绕过正门,沿着山坡向上爬了一段。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后面,隐藏着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风口,外面的栅栏早已锈蚀脱落。
“我靠,这你都知道?”王铮惊讶地看我。
“资料上有记载。”我再次用这个万能的借口搪塞过去,率先弯腰钻了进去。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土和潮湿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一片漆黑。王铮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划破了黑暗。
我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兽的体内。脚下是积满灰尘和水渍的水泥地,头顶是高达七八米的拱形穹顶,粗大的混凝土承重柱如同巨人的肋骨,森然排列,延伸向黑暗深处。空气凝滞而冰冷。
手电光扫过之处,能看到墙壁上斑驳的标语,废弃的木质板箱,以及一些不知用途的、早已锈成一堆废铁的机器。空旷,巨大,死寂。我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里面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太大了……”王铮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震撼,“这他妈……简直是个地下城市。”
陈教授则显得异常激动,他抚摸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检查着那些粗壮的钢结构支架,嘴里喃喃自语:“完美……保存得相当完整……主体结构几乎没有损伤,只需要进行加固和防潮处理……通风管道和旧的线路都可以利用……”
我们沿着主通道向深处走了几百米,看到了更多功能各异的区域:巨大的仓库、疑似宿舍的房间、甚至还有一个带有老旧发电机组的设备间。
“这里可以做主生活区。”
“那个角落适合建立水循环系统。”
“入口需要设置至少三重防线……”
我和王铮、陈教授交换着意见,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仿佛在为一个沉睡的巨人注入新的生命蓝图。
勘察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当我们从那个狭窄的通风口重新钻出来,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冷的空气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回头看着那个隐藏在藤蔓之后的洞口,它依旧沉默而荒凉。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被遗忘的废墟。
从今天起,它有了名字——“磐石”。它将是我们对抗末日洪流的最后方舟,也是我们背负着罪孽与希望,艰难前行的起点。
王铮用手机拍下了洞口和周围环境的照片,咧着嘴笑道:“行了,‘极限生存基地’的选址,搞定!”
陈教授站在他身后,望着那片山体,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我清楚,我们迈出的这一步,究竟意味着什么。
地基,已经选定。接下来,就是将蓝图,一砖一瓦地变为现实。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