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言神色依旧冷冰冰,话音却软了下来,“陛下,您原本就不打算徐都督性命。”
萧熠唇角苦笑淡去,看向天边被风吹乱的浮云。
“你说,阿姐会来吗?”
“会。”
霍言语气笃定。
萧熠眸光微黯,心里更是纠结,垂首道:“她可以为了旁人入京,却从未想过我。”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需要用些手段,才能见到阿姐。”
霍言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陛下,此次见面,不如将您的心里话说给阿姐听,全部都说给她听。”
将他的心里话,全部都说给她听?
她会信吗?
会原谅他吗?
会不在意他的父亲,是她的灭族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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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裴姝都坐在骊歌的马车中。
那日临上车前,骊歌说要同她共乘。
看到她乘坐的马车,又说他们四个人乘一辆马车,要把人家马驹给累死。
不由分说,便将裴姝拽到她的马车上 。
骊歌的马车很是宽敞,地上铺着一张虎皮,这等完整的虎皮价格不菲。
就连煮茶用的小炉子,瞧着都十分精细。
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骊歌的马车一点都不颠簸,路上也能舒服些。
裴姝安心与她共乘。
几日相处下来,裴姝确信她没有什么坏心眼,可能是一个人太闷了,所以才想拉她来说说话。
就是苦了裴姝的耳朵。
难怪骊荣非要与她们一路同行。
感情是想让自己的耳朵清净一些?
这四五日,裴姝旁敲侧击,打听清楚了他们此行的用意。
此次东海长广王来西陵,是为当初西陵承诺的两国互市而来,顺便带自己的兵回去。
骊荣并非骊歌的血亲兄长,而是她大伯家的儿子。
骊歌为了能跟着骊荣出来,费尽心思,瞒着家里人藏在木箱中,这才能来外面玩一玩。
“裴姐姐,你都不知道,我爹娘可烦人了,每日都安排我和一群男人相看。”
骊歌随意坐在虎皮上,手中捏着一颗圆碌碌的枣子把玩,“排着队相看,你能想象吗?”
裴姝微抬下颌,认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骊歌坐在四面挂纱的凉亭中,亭外适龄男子排着长队。
其中一位进去,骊歌摆摆手,“不行,长得跟炒菜没放盐似的,本姑娘不喜欢!”
“下一个!”
裴姝不由失笑。
骊歌脸色一窘,手中枣子咕噜噜滚落在绒毯上,“裴姐姐,你还笑我!”
“我没有。”裴姝立即收敛笑意,“我就是好奇,这炒菜没放盐是种什么长相?”
“炒菜没放盐,淡啊。”
骊歌爬起身,坐回裴姝对面,“你想想,这人长得淡,就是没有优点,一张脸鼻子眼睛都有,挤在一块就觉得寡淡。”
“父母不能挑,夫君可得慎重,毕竟日后晨起夜暮,要整日与其面对面。”
裴姝颔首,“你说得对,晨起也见,睡前也见的人,的确要寻个顺眼的。”
“就是,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我才不喜欢!”
说说笑笑中,一行人终于在天黑前入了城。
骊荣翻身下马,在马车窗幔前驻足,“裴姑娘?”
裴姝撩开窗幔,骊荣郑重朝她拱手,“本王需前往鸿胪寺,有许多事要忙,家妹还要劳烦你照料一二,感激不尽。”
“那我可以跟裴姐姐回家了?”骊歌眼眸一亮。
裴姝不知骊荣为何对她如此信任,点头应下,“王爷放心。”
“改日必携厚礼,登门道谢。”
骊荣带着手下七八人驾马走远。
裴鸿继续驾车,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在万和堂前停下。
裴姝看着万和堂的匾额,恍若隔世。
“这是姐姐开的医馆吗?”
骊歌像个刚出窝的麻雀,对任何事都十分好奇。
看着街上你来我往叫卖的摊贩,什么都想看,样样都稀奇。
她刚迈出两步,便被裴鸿拦臂挡住。
“你干嘛?”
裴鸿面无表情,“既在别人家叨扰,就不要给主人家惹麻烦。”
“我哪里给裴姐姐惹麻烦了?”骊歌拎着钱袋子在他眼前晃,“我有银子,买些东西吃也算添麻烦吗?”
裴鸿还想再说,裴姝忙不迭拦住,“好了好了,你们俩拌嘴一路了,还没吵够?”
她无奈看向裴鸿,“她年纪还小,三哥怎么也跟个孩子似的?”
裴姝唤六月随骊歌四处转转,并嘱咐她,一会儿买好东西,回来后就在屋里好好待着,她有件事要去处理一下。
骊歌连连应下,不忘朝裴鸿做个鬼脸。
七月先回去收拾房间,裴鸿驾车,载着裴姝直接往皇城方向走。
自裴姝进京开始,萧熠便已得知了消息。
她在永昌门前下车时,丁献早已候在不远处,忙躬身上前搀扶。
裴姝上下打量他一眼,并未伸手去扶他的手臂,踩着脚踏缓步下车。
丁献腰弯的更低,笑道:“陛下知道姑娘要来,特命奴才过来等候。”
他手一挥,抬着步辇的几位内监上前,落低座椅。
“陛下知道我要来?”
裴姝侧眸看向裴鸿,裴鸿微微摇头,他也不清楚。
反正眼下已到宫城外。
有何不解,当面问便是。
丁献抬手道:“姑娘请上步辇,放眼京城,除了燕太师年事已高,陛下特许可乘坐车马入宫,姑娘可是头一份,足见陛下看重。”
这话听着像是在拍马屁。
但裴姝分明从中听出了警示的意味。
丁献是在提醒她,莫要乘坐步辇入宫。
没错,陛下可以任性妄为,她却不能。
“有劳丁公公带路,我还是走着去比较好。”
丁献装作为难的样子,“这……陛下若要怪罪……”
“丁公公放心。”裴姝道:“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我只不过想自己走走。”
“既如此,姑娘请随奴才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