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老板娘王夫人听了半晌,感觉自己最有发言权。
因为她家老头子,当初便是说一不二,大事小事从不与她商量。
也因此,两人差点和离,年岁大些夫妻关系方才渐渐好转。
她想了想,徐徐道:“自古夫妻之道,虽说是男主外,女主内,但是遇到何事,也需有商有量,而非你一人做下所有决断。”
“你需要将她视为你的伙伴,而非听你差遣的属下。”
王夫人顿了顿,耐心劝解道:“公子,依我看呐,林姑娘并非心中无你,而是怪你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徐鹤安剑眉微蹙,不赞同她的话,“从始至终,晚辈心中只她一人。”
王夫人摇摇头,“公子,我们所说的放在心上,并非是你所认为的心中有她。”
——那是什么?
徐鹤安越听越糊涂。
在男女之事上,他像个摸着石头过河的瞎子。
很多事都后知后觉。
至今也不明白,为何他满心满眼为她,却换来她要与他情断义绝。
明明他只是想救她。
想保住她的命。
“很多男人总以为,女人嘛,疼爱些宠爱些,便是将她放在心上。”
周大娘接话道:“可其实啊,我们女人需要的是被平视,而非是被当作爱宠,被男人圈在一方天地中,失去自我。”
“公子嘴上说为她好,却从头到尾不让她知晓,便替她做了决定。”
“公子怎知,那是她想要的好?”
徐鹤安凝神垂目,若有所思。
赵二家的笑呵呵道:“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嘞,公子啊,拿出你的诚意来让林姑娘瞧瞧嘛,她是个好女子,你可不要错过喽。”
“烈女怕缠郎,追女子就三个字,不要脸!”
徐鹤安终于自王记布庄抽身。
他站在街边,任由冷风吹散脑中混沌。
脑中不停回想着适才听来的话。
女人需要的是被平视。
所谓的平视,是让她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而非是一个只能被动接受的附属品。
——是他错了吗?
当初,林桑不能全然信任自己,他却没有后顾之忧。
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于她,与她好好商量,耐心劝解。
为了萧熠,她未必就不肯放昭帝一命。
再者,即便她死活不肯饶昭帝一命,他也可以让裴鸿出面阻止。
裴鸿总不会罔顾裴修齐的遗言。
可他没有那么做。
归根究底,他是在生气。
气她的不信任,气他百般试探,她却依旧不肯对他推心置腹。
心底始终怄着一口气。
所以才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徐鹤安抬眸望向阴扑扑的天。
若此次大捷,击退北狄,他定然会想方设法,用哄的骗的,也要将她娶回家。
但是眼下,时机还不合适。
..........
..........
索性也无事,林桑便留在永济堂,帮姚月灵碾磨药草。
姚月灵手中捆着草药,抬眼瞟了林桑一眼,“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林桑手下动作未停,石碾发出辘辘声响,“我还是做这些活比较拿手,就不去凑热闹了。”
姚月灵淡淡一笑,“对了,近几日可感觉出身上有什么变化?”
“夜里手脚没那么凉了,有时还会嫌屋子里太热。”
身为大夫,林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虽说身体受过的损伤无法挽回,但这段时日调理下来,她身体已比以前好转许多。
最起码这次来月信时,不再像之前那般疼得死去活来。
这都要归功于姚月灵。
“谢谢姚前辈。”她笑得眉眼弯弯,“改日我亲自下厨,谢您的大恩大德。”
“你下厨?”姚月灵‘啧啧’两声,表情颇为嫌弃,“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林桑不满,“我做的饭哪有那么难吃?”
“没有那么难吃,是特别难吃。”姚月灵无情道:“厨房不适合你,你还是碾药吧。”
林桑撇撇嘴,用力将石碾磨得叮当作响。
以此表达心中不悦。
姚月灵看着林桑红润的脸色,唇角笑意不由加深,“你有没有发现,你如今愈发像个活人了。”
像个活人?
这是什么话?
林桑:“难道我以前像个死人吗?”
“在南州时,你哪里是这副样子?可不就是个死了心的人。”
姚月灵将药包整理好,“眼下的你,才像这个年岁的姑娘家。”
林桑微微一怔。
细细想来,好像的确如此。
六月昨日还说,真希望能一直去布庄。
当时林桑还说她,干免费苦力还干出感情来了。
六月却说,托那些阿婶大婶的福,姑娘如今愈发爱笑了。
和众人围在一块缝制衣物时,时常被逗得捧腹大笑。
这是六月之前从未见过的。
“以前,我不愿劝你放下,知道你的性子,劝了也是白劝。”
姚月灵的声音缓缓飘来,打断林桑思绪。
“可如今诸事已定,你大仇得报,理应丢下那些过去,好好的,幸福的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你可以试试,找回以前那个裴姝。”
碾磨药草的动作戛然停下。
找回以前那个裴姝?
..........
..........
用晚饭时,有祥再次来请。
念着徐鹤安手中那封信,林桑打消躲着不见的念头,随有祥来到花厅。
周大娘恰好端着饭菜过来。
见着林桑,冲她若有深意的挑眉,似乎十分高兴的样子。
林桑一头雾水。
正想问怎么回事,周大娘已经摆好饭菜,回家陪孙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