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急促的叩门声将林桑从梦中惊醒。
“章太医——”孙嬷嬷一边大力砸门,一边冲门缝里喊道:“章太医快醒醒啊,我家娘娘出事了!”
林桑以最快速度穿好衣裳,随手拿了根簪子,将头发简单束起。
“出什么事了?”
孙嬷嬷一脸焦急站在门外, 扯着林桑手臂就往外跑,“陛下出了事儿,原本老奴是瞒着娘娘的,可不知哪个该死的奴才多嘴,叫娘娘知道了。”
“娘娘气急攻心,竟见了红了!”
林桑不再多问,拎上药箱快步随孙嬷嬷到瑶华宫。
院中跪满了宫婢,各个瑟瑟发抖,只敢用余光悄悄瞥林桑一眼,又迅速将脑袋埋低。
冯贵妃平躺在锦被中,阖着双目,曾经的一头乌发如秋日荒原上的野草,早已失去光泽。
眼圈乌黑凹陷,看上去像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怀有身孕尚不足三月,她已是被折腾的不成人形。
林桑垂下眼睫,缓步上前为冯贵妃把脉。
“娘娘只是动了胎气,孩子并无大碍,往后万不可再动怒了。”
床上女人缓缓睁开双眸,偏过头,看向林桑,“陛下病情如何?”
“微臣只侍奉娘娘,乾坤殿那边并不知情。”林桑轻声回道。
“总该听说些什么吧?”
冯贵妃握住林桑手腕,像握住一根救命稻草,“你与慕成白皆在太医署任职,定能打听出实情对吗?”
林桑缓缓抽回手。
却并未起身,一双清泠泠的眼眸中似有疑惑。
“娘娘在宫中多年,耳目众多,想必已经查清楚才对。”
冯贵妃转过头,望向鹅黄色的帐顶,沉默片刻后方道:“本宫的确打听过,他们都说陛下虽伤了内里,于性命却无虞。”
可若是性命无虞,为何父亲会派人去往燕山?
可见陛下的病情绝非他们所说那般。
冯贵妃心底一阵怅然。
嘴上说得再狠。
心中恨意再汹腾,她也没办法不悲不痛地看着萧桓去死。
那毕竟是她爱了十余年的男人啊。
林桑眸光微动,试探着问道:“既如此,娘娘为何还要微臣再帮着打听消息呢?难道娘娘觉得,陛下的病情......”
冯贵妃举棋不定,对林桑仍无法全然相信,只冷声道:“本宫是在命令你,而非向你求情!你需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林桑垂眸,淡淡道:“是,微臣这便去。”
冯贵妃很不对劲。
她显然是知道了什么,只是不信任自己,所以不肯说出缘由。
林桑想来想去,决定从梨香身上下手。
院内跪一地的宫婢已经被孙嬷嬷遣散,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林桑余光瞥见梨香自大门而出,心中微动,快步跟了上去。
梨香要去内廷司领份例,绕近道走一处偏僻小路。
刚拐过回廊,便觉得后颈一阵刺痛,像被马蜂蛰了一下。
她‘哎呦’一声,左右挥舞着帕子去赶马蜂,转过身才发现——哪里有什么马蜂。
林桑正面带微笑,静静站在她身后。
而她手中,握着一根银针。
“你——”梨香捂着后颈,脸色不虞,“你这是做什么?”
“梨香姑娘可有感觉,自后颈至手臂,有酸麻之感?”林桑问道。
梨香面色微变。
下意识抬手转了转,果真感觉一股阴恻恻的凉气似毒蛇般,自后颈缓缓漫开,肩头已然酸胀麻木。
“你对我做了什么!”
梨香伸手去扯林桑的衣袖,被林桑侧身躲开。
她没收住势,‘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梨香怒不可遏,正准备起身反击,却发觉那股子酸麻越来越明显,胳膊竟丝毫使不上力气。
连爬起身的劲儿都没有。
梨香愕然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桑。
她站在柳树下,手指掸过被自己碰到的衣袖,像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而后,目光沉静地朝她扫过来。
那双眼睛极美,可细细看去,却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平静幽冷,没有丁点儿温度。
这与素日里那个话不多,却平易近人的章太医判若两人。
“可想知道,你为何会这样?”
林桑缓缓朝她走近,笑着蹲下身,像看条野狗般看着梨香,“你中了毒。”
“中毒?”
梨香骇然,仍死死咬着牙,“是你下的毒?”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林桑轻声道:“时间宝贵,你不若问些有用的。”
“这毒......”梨香十根手指控制不住地打颤,“这毒可致命?你为何要给我下毒?”
“可算是问到正处了。”
林桑举起手中银针,偏着头,将针尖凑近梨香眼前,“看清楚了吗?”
银针发黑!
发黑便是剧毒。
她整日在冯贵妃身侧伺候膳食,又怎会不懂这些。
梨香只觉脑中一阵眩晕,用力咬住舌尖,撑着没晕死过去。
“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的确无怨无仇,但我有事想要问你呀。”
“什么?”梨香只觉面前这个女人疯了,“你若有话,问便是,为何要对我下毒?”
“我怕梨香姑娘你不肯说实话。”
林桑说着,抬手在梨香左手手腕刺下一针,很快,梨香便察觉到左手那股寒意正在缓缓消退。
“我问,你答。”林桑眸底闪过一抹戏谑,“你乖乖配合,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在生死面前,梨香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当即点了点头。
“我就喜欢梨香姑娘这种聪明人。”林桑敛去唇角笑意,问,“今日,冯家有没有什么消息送入宫中?”
梨香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桑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摇了摇头,“我说过,我问,你答。”
梨香抿了抿唇,在心底琢磨她到底想知道什么消息。
“冯家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入宫中?”林桑盯着她,重复一遍。
梨香摇摇头,“没有。”
“不是冯家传的,与冯家有关的呢?”
“与冯家有关......”梨香垂眸思忖片刻,不确定道:“好像有一件。”
“什么?”
“冯家昨日派死士去往燕山,至于要做什么,我的确是不知。”
燕山!?
林桑用力捏紧手中银针,直直凑近梨香眼球,“你有没有撒谎?”
梨香当即大惊失色,动也不敢动,“没有,真的没有!”
“就只有这一件事,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章太医您也知道,我不受娘娘看重,你可以去找孙嬷嬷,她定然比我知道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