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江月。
一楼大堂已经乱成一锅粥。
随处可见翻倒砸碎的桌椅板凳。
厅中那方用来唱曲的小戏台旁挤满了人,众人鼓掌吆喝,比观赏相扑还要兴奋。
“打啊,继续打——”
“冯二爷,您不会连个小儿都打不过吧?”
“哈哈哈——”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林俊趴在地上,嘴角浸出血渍,他用力抱着冯玉山的脚踝,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
“你打伤人......就想跑......”
“找死!”
冯玉山嗤之以鼻,抬脚用力踢踹在林俊腹部。
在身形与力量的双重悬殊下,林俊的身子如落叶般自台上飞出。
眼瞅着要重重摔落于厅中一张方桌,忽见一道黑影闪过,横刺里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林俊的手腕。
与此同时,那人抬脚一勾。
几十斤重的黄花梨木桌竟被挑得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翻滚着,裹挟着茶盏瓷盘的寒光,直直朝冯玉山面上砸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
冯玉山只觉眼前一花,木桌已带着凌厉劲风扑面而来。
他仓促侧身,在地上翻了个滚堪堪避开。
“哐当——”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木桌砸倒台下那扇绘着梅兰竹菊的琉璃屏风,瞬间碎作一团。
冯玉山一骨碌爬起,厉声喝道:“是谁?竟敢对本公子动手,当真是活腻歪了!”
“冯二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
人群之后传来一道男子声音。
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威慑力。
居高临下,冯玉山一眼便看到了立在人后,面容冷峻的徐鹤安。
华阳站在他身后,怀中抱着被他踢飞的那个孩子。
“表兄。”冯玉山慌忙下台,走至近前朝他拱手,笑道:“你怎么下来了?”
今日冯玉山在此设宴谢礼。
恰好碰到徐鹤安与燕照,便将两人也请入席中。
他下楼送个贵客,没曾想竟遇到个不长眼的毛头小子,将一杯茶泼在他身上,袍角登时湿了一大片。
他抬脚便将那孩子踹下楼梯。
谁知那男童竟还有同伴,见其受伤昏迷不醒,拉着他,死活不让他走。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不如我改日回禀父亲,将你送去北境。”徐鹤安冷冷道:“有能耐就去战场上杀敌耍威风,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冯玉山对徐鹤安算不得多敬重。
但目前还不愿与其撕破脸皮,只好笑着受了他的训,“表兄所言极是,今日实在是冲动,一时冲动而已。”
林桑气喘吁吁跑入醉江月。
一眼便看到了在场中如同对峙的二人,以及华阳怀中的林俊。
“俊儿!”
徐鹤安闻声回眸。
林桑脸色惨白跑近,拍拍林俊的小脸,“俊儿......俊儿你能不能听到阿姐说话?”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阿姐......”
林俊无力抬起手,指向楼梯口。
一道小小身形躺在红绒地毯上,生死未卜。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无一人肯伸出援手。
“我没事,阿姐你救......救救岳璟。”
“阿姐先帮你把脉。”
林桑稳了稳心神,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林俊脉搏。
还好,虽有内伤,但不伤及性命。
只是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方能不留下病根。
燕照听到屏风碎裂的动静,从二楼下来。
看到楼梯口昏迷的岳璟,又见林桑正在为弟弟诊脉,一脸茫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蹲下身探探孩子鼻息,还有气,便将岳璟抱至林桑身侧。
又起身去问华阳,“发生何事了?”
华阳最是看不起欺负女人孩子的畜生,冷哼一声道:“打架斗殴。”
“谁跟谁打?”燕照指指地上两个孩子,“俩孩子打成这样?”
华阳翻了个白眼,朝冯玉山微抬下巴,“冯二公子和这两个孩子,打架斗殴!”
燕照:“……”
呸,要不要脸呐!
那么大个人了欺负个几岁孩童,还好意思脸不红心不跳的在这站着。
要是他,早寻个地缝钻进去了!
也不嫌丢人!
林桑替岳璟探脉,他的情况比林俊要严重许多,此刻已失去意识,额头与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磕伤。
看这伤,应是从楼梯滚下导致。
林桑站起身,盯着依旧言笑晏晏的冯玉山,声音仿佛淬着冰,“敢问这位公子,家弟与你何仇何怨,你要将他们殴打至此?”
冯玉山虽听过徐鹤安与一名女子有染,却从未见过林桑。
也不认为徐鹤安出手相帮,是因为与此女相识。
在他看来,徐鹤安职责所在,有那种看到点事就想管管的臭毛病。
他早已见怪不怪。
“他们弄脏了本公子的衣裳。”
冯玉山掸了掸袍角尚未干涸的水渍,语气理直气壮,“本公子这衣裳金贵的很,他们赔不起便罢了,竟还强词夺理,说我走路不看人。”
“此等不知所谓,无教养之人,本公子也是一片好心,好好教一教他们做人的规矩。”
因为一件衣裳?
林桑气极反笑,轻轻点头,“好,敢问公子这衣裳要多少银子?”
“不多,也就一百两。”
人群之中立即响起一阵惊呼。
“一百两?”
“什么衣裳这么贵,金子制成的吧?”
“大惊小怪,香云庄哪件衣裳不得大几十两?再说了,这可是太师府的冯二公子,还缺这么点银子?”
太师府的冯二公子?
林桑听着耳边议论声,睫毛微微颤动。
原来是他!
她原本打算将冯家一锅端,可他偏偏要在此时冒出来,伤她的俊儿,碍她的眼!
自己要讨死,怪不得旁人!
冯玉山见她沉默,轻嗤一声,“怎么样,一百两,你要替他们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