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呜咽着,重重敲打窗棂。
山间的夜寒意彻骨,屋内仅燃着一盏融融灯火,可林桑却觉得无比温暖。
她心中明白,暖意并非来自那盏烛火,而是面前这个男人。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想要摄取更多温暖,帮她度过这个凛冽的夜。
这么想,也这么去做了。
林桑挪近一些,钻入他怀里,任由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持续震动她的耳膜,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腰际。
她曾与他数度翻云覆雨,彼此汗水|相融,却没有任何一次,如此刻这般贴近。
徐鹤安先是一怔,随即双臂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林桑摇摇头,将脸埋入他胸前,闷闷的声音传来,“就是想抱抱你。”
想抱抱?他哑然失笑,“病了一场,怎么像个小孩似的?”
像个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小孩。
不过,他很乐意将这小孩捡回家。
“笃笃笃——”
门外响起叩门声。
“进。”徐鹤安将她松开,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给你抱。”
六月端着托盘进屋,看见林桑醒来,眸底是藏不住的高兴,一会儿又吧嗒吧嗒落起泪来。
徐鹤安眼疾手快,在六月泪珠即将落入碗里时将粥抢了过来。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林桑扯出一抹苍白笑意。
六月点点头,用帕子擦泪,“奴婢就是忍不住,姑娘你昏迷了整整三日,这又睡了两日,都快吓死奴婢了。”
林桑怔了一怔。
她适才只问什么时辰,却不知道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徐鹤安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出去罢。”
林桑刚刚醒转,身体尚未恢复,他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她休息。
“是。”
六月微微欠身,一步三回头的出屋,顺便将门带上。
“你身体虚弱,只能先吃一些粥。”
“哪里来的白粥?”林桑看着他舀起一勺白米粥,有些诧异,“赈灾粮也是粟米,南洲竟还有白米?”
“偷的。”
林桑微微蹙眉,有些不信,“偷的?”
徐鹤安一本正经的点头,“你身子弱,粟米不好消化,不利于养病。”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
林桑不由失笑,“堂堂庆国公世子,竟去偷人家的白米?”
徐鹤安眉头微挑,“看来是有精神了,还敢打趣我?”
“没有没有。”林桑举起双手,“只是简单聊天而已。”
徐鹤安凝视她亮晶晶的眼眸,感觉这一次醒来,她好像变了些,却又说不清是哪里变了。
或许是饿太久,林桑闻见这米粥的香味就觉得饥肠辘辘,吃起来竟也十分香甜,不一会儿便将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徐鹤安接过空碗,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林桑用帕子擦拭唇角,看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觉得奇怪,“怎么了吗?”
又等了一会,见她毫无要吐的反应,徐鹤安这才放下心来,忽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林桑一头雾水,摸了摸脸颊,“是我脸上脏了吗?”
徐鹤安牵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揉搓着,“我笑,你太瘦了,要把你养胖些。”
“怎么养?”林桑笑,“偷别人家的白米养我吗?”
徐鹤安心情大好,狭长的眼角皆是盈盈笑意,“徐某不才,还算有些家底,养林大夫一个,绰绰有余。”
“就算林大夫多生几个孩子,照样养得起。”
林桑拖着长长话音哦了一声,“徐大人真是大善人。”
大善人?
徐鹤安不明白这大善人的帽子从何而来。
“我与别人生的孩子,徐大人也照养不误。”林桑眸底闪过一抹狡黠笑意,“还说不是大善人?”
徐鹤安:“……”
“你还想跟别人生孩子?”
林桑不再逗他,抬起手,隔着面巾摸了摸他的脸,“你也瘦了,养我的同时,记得将自己也养胖一些。”
……
……
翌日。
一大清早,卓邵正在府衙内用早饭,衙差脚步匆匆进堂禀报,“知府大人,青岚明家派人送来了几车白米,如今已停在大门外。”
卓邵夹菜动作一顿,“白米?”
明家是南州首富,卓邵自然不陌生。
白米虽说口感好,但价格昂贵,一斛白米可换五斛粟米。
若明家有意造福百姓,将白米换成粟米,保更多百姓不被饿死,岂不更为合适?
对于灾民来说,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填饱肚子。
“那人家捐什么,是人家自己乐意,咱总不能挑三拣四不是。”衙差说着摸出一封信,“刚才是明家管家亲自来送粮,还留了一封信,托大人转交给徐都督。”
“还说……”衙差语气微顿,卓邵冷冷扫他一眼,“说什么?”
“说咱们送信时,转交一袋白米给徐都督。”
卓邵接过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将信重重拍在桌上,“这是以米开路,来送投名状了?徐都督是国公府世子,如何就看得起他这区区一袋白米?”
明家三年前换了新的当家人,正是明二公子。
说起来,卓邵还从未与其打过交道,他不过是个知府,官职低微,暂且入不了明家的眼。
明家的人,哪个是简单的?
“那这信和米……还要不要送去青月庵?”衙差问。
“当然要送。”
卓邵站起身,对着门整理衣襟,“既收了人家的买路财,自然要将事情办妥。”
“还有,你去查一下,邻近州县有哪家粮食铺能吃下这些白米,换成粟米,要尽快。”
不管明二公子玩得什么花样,有米百姓就有活路。
送上门的粮食,不要白不要!
“是。”衙差应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