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突厥草原外围,秋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卷过枯黄的草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向着北方,向着突厥王庭的腹地,坚定地穿插。
正是苏晨率领的三万大周精锐骑兵。
连日来的隐蔽行军、频繁的袭扰,让他们对这片陌生的土地有了初步的了解,也完美地执行了牵制突厥主力、扰乱其后勤的战略任务。
然而苏晨深知,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伊利可汗伤筋动骨,更不足以解雁门关之围。
他需要一场更具决定性的胜利,需要将战火,引向突厥最脆弱的心脏。
临时选定的宿营地,一处背风的山谷洼地。
卫如松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到正在借着微弱篝火研究羊皮地图的苏晨身边,低声道:“先生,鱼儿上钩了。阿史那贺逻派出的搜索队,发现了我们故意留下的痕迹,咬得很紧。其主力约三万骑,正朝着我们预设的‘落鹰峡’方向快速追来,预计明日午时前后抵达。”
苏晨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落鹰峡,是他精心挑选的坟场。
那里两侧是陡峭的土石山丘,中间通道狭窄,利于埋伏,且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展开。
“告诉兄弟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苏晨的声音平稳,“明日,我们要给这位突厥将领,送上一份大礼。”
他看向围拢过来的几名核心将领,“按照预定计划执行。卫如松,你率五千精锐,携带两成炸弹,埋伏于峡谷东侧高地,待敌军过半,以爆炸为号,率先攻击其前军与中军衔接部,制造最大混乱。”
“赵将军,你率八千骑,埋伏于西侧,待东侧发动,立刻杀出,截断敌军退路,并攻击其后军。”
“李校尉,你率五千骑,绕至峡谷入口远处隐蔽,若敌军溃败企图原路逃窜,你部负责追击掩杀。”
“其余人马,随我坐镇中军,随时策应各方。”
命令清晰下达,众将领命而去,眼中都闪烁着压抑已久的战意。
被突厥人追了这么多天,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次日,午时将近。
落鹰峡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三万周军骑兵,如同融入了环境背景的石头,静静地潜伏在两侧的山丘之后,人与马皆屏息凝神。
苏晨立于东侧高地一处隐蔽的观察点,锐利的目光穿透稀疏的灌木,紧紧盯着峡谷的入口。
远处,烟尘渐起,如同地平线上滚动而来的黄云。
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很快突厥骑兵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视野中,他们队伍显得有些散乱,显然是急于追击,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为首的将领不断催促着,士兵们的脸上带着连日搜寻的疲惫和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阿史那贺逻骑在一匹高大的栗色战马上,位于队伍的中前部。
他眉头紧锁,心中既有即将抓住苏晨的急切,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落鹰峡的地形,实在有些险恶。但探马回报,周军的痕迹确实延伸进了峡谷,而且看起来仓促,不像是诱敌。
巨大的功勋诱惑,以及可汗严令的压力,最终压倒了他那份谨慎。
“加快速度!穿过峡谷!别让周军跑了!” 阿史那贺逻挥刀大喝。
三万突厥骑兵,如同一条长蛇,陆续钻入了落鹰峡那狭窄的咽喉。
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已经深入峡谷腹地,后军还在入口处拥挤。
就是现在,苏晨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下了手臂。
位于东侧高地的卫如松看到信号,毫不犹豫,厉声下令:“掷弹兵!目标,敌军中段!放!”
早已准备就绪的掷弹兵,奋力将手中点燃引线的铁罐炸弹,投向峡谷中突厥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
刹那间,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九天惊雷,在狭窄的落鹰峡中猛然炸响。
这声音被两侧山壁反复折射、放大,形成了恐怖的音爆。
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破碎的铁片、撕裂的马匹和人体、以及被巨大冲击波掀飞的突厥士兵,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爆炸点正在阿史那贺逻前军与中军的结合部!刹那间,人仰马翻,秩序大乱。
受惊的战马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将原本就混乱的队伍冲撞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让所有突厥骑兵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茫然。
“杀——!”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一瞬间,埋伏在两侧山丘后的周军骑兵,发出了山崩地裂般的怒吼。
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高地上倾泻而下!
卫如松一马当先,率领五千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插入了被爆炸撕裂的敌军伤口,将突厥队伍拦腰斩断。
他们手中的马槊、战刀,毫不留情地收割着陷入混乱的敌人。
西侧,赵将军率领的八千骑兵也适时杀出,如同铁闸般封死了峡谷的出口。
并对尚未完全进入峡谷、或者试图后退的突厥后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中计了!快撤!撤!” 阿史那贺逻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
但此刻军心已溃,指挥完全失灵。
狭窄的地形使得突厥骑兵根本无法发挥其机动和冲击的优势,反而因为拥挤而成为了周军弓弩和砍杀的活靶子。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周军以逸待劳,居高临下,战术明确,配合默契。
而突厥军则完全被打懵了,前后被截,左右受敌,在爆炸的余威和密集的箭雨、凶狠的冲杀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阿史那贺逻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试图向西侧突围,却迎面撞上了赵将军的部队,混战中,他被数支长矛同时刺中,坠落马下,生死不知。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突厥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像无头的苍蝇,在峡谷中绝望地挣扎,相互践踏,或者试图爬上陡峭的山坡,却纷纷被箭矢射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当峡谷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伤兵的哀嚎时,落鹰峡已然被鲜血染红,突厥人的尸体层层叠叠,堵塞了通道。
阿史那贺逻所部三万精锐骑兵,被阵斩超过一万五千人,俘虏数千,溃散者不计其数,几乎全军覆没。
缴获完好战马、兵甲、粮秣无数。周军自身伤亡,不足两千。
苏晨站在硝烟尚未散尽的峡谷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惨状,脸上并无喜色。
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他唤来卫如松和几名将领。
“此地不宜久留。阿史那咄苾的四万骑兵恐怕很快会得到消息赶来。”
苏晨快速下令,“立刻打扫战场,带走所有能带走的战马和重要物资,给伤员简单包扎,我们即刻转移。”
“先生,我们往哪个方向转移?” 一名将领问道。
苏晨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指向了北方,那片标志着突厥王庭核心区域更加辽阔和未知的草原深处。
“不去雁门关,也不回定襄。” 苏晨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继续向北,深入草原!”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深入草原?那可是突厥的老巢。
苏晨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大胆的光芒:“伊利可汗为了南下,几乎抽空了他王庭周边所有部落的青壮男子。如今的突厥后方,看似广袤,实则前所未有的空虚。留守的,多是老弱妇孺,以及看守奴隶和牲畜的少量兵力。”
苏晨语气带着一种战略家的冷酷:“我们要像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心脏!去他的王庭附近,焚毁他的草场,解救被奴役的周人和其他部族奴隶,摧毁他赖以生存的根基。”
“我们要让伊利可汗,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切肤之痛。要让他在雁门关下,寝食难安!”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一旦成功,将对突厥造成比损失数万大军更加深远的打击。
没有任何犹豫,经过短暂休整和补充的三万周军骑兵(加上缴获的战马,已接近四万骑)。
带着大胜的余威和更加坚定的意志,如同脱缰的野马,绕开可能追击的路线,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北方草原深处。
他们行动如风,昼伏夜出,利用缴获的突厥服饰和旗帜进行伪装,巧妙地避开了一些小型部落的耳目。
沿途他们果然发现,许多原本应该人丁兴旺的突厥部落,如今只剩下毡房和少量的老人、妇女、儿童,以及漫山遍野却无人足够看管的牛羊马群。
偶尔遇到小股留守骑兵,也被他们以绝对优势兵力迅速歼灭,不留活口。
苏晨的判断是正确的。伊利可汗的穷兵黩武,使得他的老家,变成了一座几乎不设防的宝库,也是一块无比脆弱的软肋。
一场注定将震动整个草原,甚至改变战争格局的奇袭,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而远在雁门关下焦头烂额的伊利可汗,对他老巢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