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过半,夜色浓稠如墨,寒意刺骨。帅帐内烛火摇曳,将苏晨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投在巨大的沙盘上。
苏晨依旧伫立在沙盘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老鹳嘴和老鹰谷的标记,眉头紧锁,如同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心弦上。李道宗那边……究竟如何了?
苏晨在等,等李道宗传来的信息,看李道宗够不够快,能不能站住老鹰谷的脚,能不能快速的占领老鹰谷。
跟时间赛跑,走慢一步,就会丧失在老鹰谷的主动权。
“报——!”
一声急促而带着压抑兴奋的呼喊,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骤然打破了帅帐的死寂。
一名浑身裹挟着夜露寒气的传令兵,如同风一般冲入帐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长途奔袭的嘶哑和激动:
“禀先生!李尚书急报,已按先生军令,全军抵达老鹰谷。五千步卒、五千铁骑,皆已就位。”
“五架三弓床弩,也已架设于谷口预设阵地,滚木礌石,正连夜就地取材,堆积如山。”
“谷口两侧山崖,已布下重兵。陶罐炸弹……也已埋设完毕。”
“五千骑兵已经埋伏在出口五百米的树林。已经准备就绪。静等叛军落网。”
传令兵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如同珠落玉盘:“李尚书言,一切……皆按先生战法部署,只待……叛军入瓮。”
苏晨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成了,李道宗动作够快。
老鹰谷……这个致命的陷阱,已经张开。
苏晨眼中精光爆射,急声追问:“斥候呢?老鹳嘴那边……可有消息?”
“有,”传令兵喘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李尚书派出的精锐斥候,已摸至老鹳嘴附近。回报……确有人影活动,借着……微弱的月光。”
斥候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暗夜中的鬼魅:“叛军……极为狡猾,未打火把。正……趁着月色,在子时左右,有水鬼过江,在江面上搭桥。”
“在老鹳嘴那段稍缓的崖壁上……搭桥牵线,放下攀爬绳索。”
“动作隐秘,如同鬼魅,崖顶……隐约可见营帐轮廓。人数……不详,但……绝不在少数。”
“果然。”苏晨猛地握紧拳头,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炽热的战意,瞬间席卷全身。
“赌对了,柳文渊和顾千帆……果然选择了老鹳嘴这个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绝地,作为奇兵的突破口。”苏晨小声的呢喃。
“进攻方向呢?”苏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斥候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进攻方向不明。”传令兵摇头,“但李尚书判断……老鹳嘴登陆后,若想奇袭汉阳门……老鹰谷……是必经之路。斥候已严密监视其动向。”
“好!好!好!”苏晨连道三声好,眼中寒芒如星火燎原。
柳文渊!顾千帆!你们想玩暗度陈仓?想玩神兵天降?
好!我苏晨……就在这老鹰谷……为你们三万大军……掘好坟墓。
苏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再次投向沙盘。
老鹳嘴登陆……老鹰谷穿行……直插汉阳门西侧后方。
这条路线,如同一条毒蛇的轨迹,清晰而致命。
“百分九十的把握。”苏晨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他们三万……必走老鹰谷。”
苏晨觉得谢,陆两家叛军不可能绕路。
绕路多出一百里,三万大军,不是三百游骑。
如何隐蔽?如何快速?如何绕过沿途城镇村庄?
这是在江北,江南五大世家的暗桩,早在清洗活动中,全部清灭,就剩下几个寥寥无几的暗桩。
没有人会帮他们打掩护,如何避开无处不在的耳目?
一旦暴露,奇袭便成强攻,柳文渊绝不会如此愚蠢。
柳文渊要的就是速度,就是出其不意。
老鹰谷……是唯一的选择,距离二十里,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但苏晨已经知道了柳文渊的计划,这条路也变成了三万叛军……通往地狱的捷径。
苏晨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今日的焦灼、疑虑、不安,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散无踪。
知道了敌人的后手,知道了他们的致命七寸,这盘棋……便不再是迷雾重重。
主动权……已然易手。
苏晨缓缓直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帘子。
寅时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如同墨汁中滴入了一滴清水,预示着黎明将至。
苏晨望着那沉沉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柳文渊……顾千帆……你们的奇兵,已在路上。而我的屠刀……已在老鹰谷……磨得锃亮”
“我等着你们入套,欢迎你们来到江北。”
“传令李尚书,”苏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寒夜,“按原定计划,严阵以待,务必……全歼来敌!”
“是。”传令兵抱拳领命,转身如风般冲出帅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寒风。苏晨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压在胸臆间、几乎令人窒息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苏晨走回案几旁,拿起那早已凉透的茶盏,也不在意,仰头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战意。
提心吊胆的日子……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苏晨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微微闭上双眼。
苏晨没有睡,只是在养神。脑海中,老鹰谷的地形、兵力部署、战法推演……
如同清晰的画卷,一一闪过。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在苏晨心中反复打磨,力求完美无缺。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但苏晨知道,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之时。
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血腥盛宴,将在那险峻的老鹰谷中……轰然上演。
而苏晨……已然胜券在握。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苏晨平静而坚毅的脸庞。
那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天明才是真正的决战……从老鹰谷开始覆灭三万叛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