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心殿内,气氛肃杀。
宁凡将应对中州“净世盟军”之事,全权交由兵主、烛龙等人负责。他相信,以薪火盟如今的底蕴,凭借周天星辰大阵以及众人之力,固守一段时间绝非难事。而揭露部分真相,至少能在舆论上争取一丝主动,分化潜在敌人。
真正的关键,在于那冥土之中的最后一块昆仑镜碎片!必须在局势彻底恶化之前,将其拿到手,或者至少,确保其不落入源噬及其幕后黑手之手。
“盟主,冥土凶险,九幽之地非比寻常,不若让老夫随行……”兵主面露忧色。
宁凡摆手打断:“不必。冥土排斥生者,人多反而不便。我新晋道源,自有手段应对。盟内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西王母暂居的偏殿方向,对瑶光仙子传音道:“照顾好西王母前辈,若有异动,即刻通过玉简告知。”
瑶光重重点头:“盟主放心!”
不再多言,宁凡一步踏出界心殿,身形融入虚空,下一刻已出现在秘境之外的无垠星空。
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静立片刻,仔细感应着道源深处那道源自冥土的微弱牵引。那感觉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坚定不移地指向某个超越寻常空间概念的维度。
“冥土……轮回……”宁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勾勒出一道道蕴含混沌道源之力的玄奥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构建一条临时通道的“坐标”与“桥梁”。
随着符文的凝聚,他周身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光线黯淡,仿佛连星光都被吞噬。一股阴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永恒秩序法则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
“溯源道则,引路归冥!”
“开!”
宁凡低喝一声,将最后一道符文打出。所有符文瞬间共鸣,在他身前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边缘模糊的幽暗旋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那条浑浊的黄色大河,以及无边无际的铅灰色天空。
冥土通道,强行开启!
没有丝毫犹豫,宁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入那幽暗旋涡之中。
就在他进入的刹那,旋涡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收缩、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星空恢复了原状,唯有那残留的一丝阴冷死寂气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
穿越通道的过程,并非简单的空间挪移,更像是一种生命形态与存在层面的短暂转换。
宁凡只觉得周身被无尽的阴冷死气包裹,无数混乱的、充满了执念与迷茫的魂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感知。若非有道源之力护体,玉骨灵光守护心神,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浓郁的死亡气息侵蚀,甚至迷失在这片生与死的夹缝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脚下一实,那股令人不适的穿梭感骤然消失。
宁凡定睛看去,已然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幽光,勉强照亮这片死寂的世界。脚下的大地是暗沉的黑褐色,坚硬而冰冷,遍布着嶙峋的怪石和早已失去所有生机、形态扭曲诡异的枯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与轮回法则波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冰冷的刀子刮过肺腑。生者在此地,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环境的排斥与侵蚀。
宁凡立刻运转道源,一层无形的混沌光晕笼罩周身,将那无处不在的阴寒死气隔绝在外。饶是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法力运转晦涩,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里。
“此地法则,果然迥异。”宁凡微微蹙眉,感受着这片天地对生者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条浑浊不堪、望不到尽头的黄色大河,如同世界的血脉,蜿蜒流淌。河水粘稠,泛着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其中沉浮的无数浑噩虚影,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
“黄泉……”宁凡认出了这条传说中的河流。
而根据道源感应的指引,最后一块昆仑镜碎片,就在这条黄泉之畔,那座残破的……奈何桥之上!
他收敛所有气息,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感应方向疾驰。即便受到压制,其速度也远超寻常鬼物。
冥土广袤无垠,一路行来,景象荒凉而死寂。偶尔能看到一些游荡的、形态各异的孤魂野鬼,它们大多灵智低下,浑浑噩噩,遵循着某种本能徘徊。也有一些区域,阴气汇聚,形成了天然的险地,或是盘踞着一些气息强大的鬼物、冥兽。
宁凡不欲节外生枝,皆小心避开。
越靠近黄泉,空气中的轮回法则便越是浓郁清晰。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无形的丝线交织在虚空中,牵引着亡魂的归宿,记录着生命的往昔。宁凡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亡魂过往的片段低语,充满了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这些轮回信息对他道心是一种冲击,也是一种磨砺。他紧守灵台,以溯源道则辨析这些信息流的本质,不为所动,反而对轮回的理解加深了一分。
数日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浑浊的黄泉横亘于前,河面宽阔,死气蒸腾。而在距离他约数十里外的河面上,一座古老而残破的石桥,如同疲惫的巨兽,静静匍匐。
桥身斑驳,布满岁月的痕迹与裂痕,不知以何种石材筑成,竟能承受黄泉之水的万古冲刷。桥上刻满了模糊的远古图腾,那些图腾似乎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安抚魂灵、洗涤记忆的奇异力量。
正是奈何桥!
而在桥身中央,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金、流转着纯净七彩光晕与无数细密轮回符文的碎片,正静静悬浮着,与宁凡心渊中的另外两块碎片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找到了!
宁凡心中一凛,并未立刻上前。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奈何桥及其周围。桥上空无一人,唯有无数亡魂虚影,在一种无形力量的引导下,排着漫长的队伍,麻木地踏上桥面,走向对岸那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而在桥头,似乎有一个佝偻模糊的身影,守着一口大锅,正在给过往的亡魂分发着什么。
孟婆?
宁凡眼神微凝。他能感觉到,那座奈何桥本身,以及那个佝偻身影,都散发着一种浩大、威严、不容亵渎的古老意志。这股意志,比他之前神识窥探时感受到的,要清晰和强大得多!
贸然上前,必定会惊动这冥土的守护者。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隐匿观察。道源之力流转,他的身形与气息彻底融入周遭环境,仿佛化为了冥土的一部分,即便是一些强大的鬼王从旁经过,恐怕也难以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奈何桥上的亡魂队伍缓慢前行,周而复始。那佝偻身影(孟婆)机械地重复着舀汤、递水的动作,仿佛永恒的雕塑。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但宁凡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他总觉得,这片区域潜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那昆仑镜碎片堂而皇之地悬浮在桥中央,仿佛一个诱饵。
就在他耐心等待时机之际——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奈何桥,而是来自他身后的遥远方向!
一股狂暴、凶戾、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搅动了冥土死寂的天空!那股气息之强,竟丝毫不逊于外界渡劫巅峰的修士,甚至犹有过之!
紧接着,大地震动,黄泉之水翻涌!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数量庞大、纪律森严的军队,正朝着奈何桥的方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支军队并非生灵,而是由无数强大的战魂、骷髅骑士、幽冥鬼将组成!它们身披残破的甲胄,手持锈蚀的兵刃,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杀气腾腾,死气冲天!
为首的,是一名骑着骸骨战马、身披漆黑重甲、手持巨型镰刀的鬼将!其气息最为恐怖,已然达到了鬼帝级别(相当于渡劫巅峰)!它那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两团猩红色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奈何桥的方向,发出了沙哑而充满贪婪的咆哮:
“轮回镜片……乃吾主复苏之关键!儿郎们,随我……夺下它!”
冥土鬼军!
它们的目标,赫然也是那最后一块昆仑镜碎片!
而且,它们口中的“吾主”……是谁?难道冥土之中,也有势力在觊觎此物?是冥土本土的霸主,还是……源噬的触角,已然伸入了这轮回之地?
宁凡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前有冥土守护者(孟婆与奈何桥意志)虎视眈眈,后有来历不明、实力强悍的鬼军汹涌而来!
他本想悄无声息地取走镜片,如今看来,已绝无可能!
是趁乱出手,火中取栗?
还是暂避锋芒,静观其变?
宁凡眼神闪烁,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寻了一处巨大的怪石阴影隐匿起来,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让这支突如其来的鬼军,先去试试那奈何桥的深浅吧!
几乎在宁凡隐匿好的同时,那支鬼军洪流,已然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冲到了黄泉岸边,距离奈何桥不足十里!
狂暴的杀意与死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了那座古老的石桥!
一直平静的奈何桥,终于……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