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中,万籁俱寂。
宁凡静静而立,气息与片刻前截然不同。若说之前是锋芒毕露的神兵,此刻则似渊渟岳峙的太古神山,深不可测。眉心那由薪火、雷霆、混沌、守护道痕交织的淡淡印记明灭不定,仿佛与整个星空的道则脉络隐隐共鸣。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自然流露的、超越渡劫层次的生命与道韵,已让这片刚刚经历归墟之力冲刷的残破星域,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秩序与生机。
那由万千血祭凝聚的暗红旋涡,在归墟之手被破、源噬意志受创退去的反噬下,剧烈扭曲、坍缩,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轰然溃散,化作精纯却混乱的能量乱流,消散于无形。
随着旋涡的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寂灭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星空中,残存的猎火者战船与中州联军飞舟上,一片死寂。所有修士,包括重伤的炎屠与鬼骨两位尊主,皆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最大的依仗,源噬大人引动的归墟之力,竟然……被正面击破了!
而宁凡,不仅未死,反而似乎……突破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甚至敢于面对的层次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艘联军飞舟猛地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着远处星空逃遁。这举动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残存的敌军瞬间彻底崩溃,如同炸窝的马蜂,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那些受损的战船都弃之不顾。
炎屠与鬼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与苦涩。他们知道,大势已去,今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两人毫不犹豫地燃烧本命精血,化作两道凄厉的血色遁光,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飞遁,只求能远离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青衫身影。
宁凡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仓皇逃窜的敌军,并未出手阻拦。
并非仁慈,而是……无需。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片逃遁敌军最密集的星空区域,五指微微张开,而后……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种无形的、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秩序”之力,随着他这一握,笼罩了那片星域。
正在疯狂逃窜的敌军修士们,惊恐地发现,周遭的星空道则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任凭他们如何催动法力、燃烧精血,竟都无法冲破这层壁垒的封锁,如同陷入了琥珀的飞虫,徒劳地挣扎!
空间禁锢!
言出法随!
这是对天地法则领悟和运用达到极高层次后,方能拥有的手段!
“不!放我们出去!”
“宁盟主饶命!我等愿降!”
“是宗门逼迫,非我等本意啊!”
绝望的哀嚎与求饶声在壁垒内响成一片。此刻,什么猎火者的荣耀,什么中州联军的威仪,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的恐惧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
宁凡眼神淡漠,并未理会这些求饶。他心念微动,那无形的空间壁垒开始缓缓收缩、挤压。
噗噗噗——!
如同被无形巨力碾碎的虫豸,壁垒内的敌军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肉身连同神魂,都在那恐怖的挤压之力下纷纷爆碎,化为最精纯的灵气与本源粒子,回归天地。
没有血腥,没有惨叫(声音也被隔绝),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声的湮灭。
不过数息之间,那片星域为之一空,所有逃入其中的敌军,尽数伏诛!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远处,一些侥幸位于边缘或逃得足够快的零星敌军,看到这恐怖的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吃奶的力气遁入深空,再不敢回头。
举手投足间,困杀万千敌!
这便是宁凡破境之后,展露的冰山一角!
薪火秘境之内,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盟主万岁!”
“赢了!我们赢了!”
“盟主无敌!”
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宁凡那通天实力的震撼与崇拜,洋溢在每一个薪火盟弟子的脸上。先前大战的惨烈、内奸背叛的阴霾,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辉煌的胜利所冲散。
兵主、烛龙、墨如渊、覆海妖王、溟媪等核心高层,亦是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眼神深处,更多的却是对宁凡此刻状态的惊疑与探究。
“盟主他……究竟是突破了何等境界?”墨如渊喃喃自语,他主持阵法,对天地能量感知最为敏锐,能感觉到宁凡此刻的气息,已然超脱了渡劫的范畴,却又不同于古籍中记载的任何已知境界。
“似与整片星空大道相合……莫非是……传说中的‘道源’之境?”烛龙龙目之中闪烁着古老的光芒,带着不确定的语气。
兵主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灼灼地看着星空中的那道身影,沉声道:“不管如何,盟主实力大进,乃是我薪火盟,乃至整个真界对抗源噬之幸!”
……
星空中,宁凡处理完溃逃的敌军,身形一晃,已回到了秘境之内。
“盟主!”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神情激动。
宁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带伤,秘境内部也多有破损,显然之前的战斗极为惨烈。
“诸位辛苦了。”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先救治伤员,修复秘境,稳定局势。详情容后细说。”
他的目光尤其在昏迷不醒的西王母(被瑶光等人妥善安置)以及被制服后气息萎靡、眼神空洞的玄木长老(寂灭之影已被拔除,但本体受损严重)身上停留了一瞬。
“盟主,您的伤势……”瑶光仙子关切地上前。
“无妨,消耗有些大,需静修调理。”宁凡摆了摆手,他此刻气息虽然渊深,但脸色确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强行在归墟之手下破境,并窥探到那等惊世秘辛,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他目光转向兵主与烛龙:“兵主前辈,烛龙前辈,盟内防务与安抚事宜,暂且交由二位统筹。墨宗主,尽快修复大阵。覆海王、溟媪长老,清剿秘境周边残敌,扩大警戒范围。”
“是!”众人齐声领命,对宁凡的安排毫无异议。
宁凡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已回到了界心殿深处,他平日闭关的静室之中。
布下数层禁制后,他盘膝坐下,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一缕暗红色的血迹自嘴角溢出。强行压缩所有力量于体内开辟“混沌原点”,对抗归墟之力,并承受那昆仑镜碎片中涌出的庞大信息冲击,即便成功破境,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立刻运转功法,道心薪火于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眉心那道混沌道痕微微发光,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
同时,他的心神再次沉入心渊。
玉骨光华温润,似乎因他破境而更加明亮;太初雷印静静悬浮,紫电内蕴;而那块昆仑镜碎片,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显然传递出那段万古记忆消耗了它不少积攒的力量。
宁凡的神念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镜片,试图再次感应,却发现那段记忆已然深藏,无法再次直接读取,只余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和那股强烈的警是意味,深深烙印在他的心神深处。
“昆仑镜碎片是陷阱……”
“上一代守门人被暗算……袭击者,仙灵之气……”
“碎片齐聚之日,便是陷阱真正开启之时……”
这些信息,如同冰冷的毒刺,让他刚刚因破境而略有振奋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局中之局!
他原本以为,收集昆仑镜碎片是为了加固封印,对抗源噬。如今看来,这很可能本身就是源噬,或者说,是源噬与那隐藏在暗处的“仙”共同布下的一个惊天阴谋!
目的,或许就是借他之手,集齐镜片,真正打开归墟之门?或者另有更可怕的图谋?
那暗算守门人的“仙”,究竟是谁?是如今真界某位隐匿的大能,还是……来自上界?其目的又是什么?与源噬是合作还是相互利用?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宁凡心头。
他知道,西王母拼死传来的警示,与这镜片中的记忆相互印证,绝非空穴来风。
“源噬……‘仙’……”宁凡眼中寒芒闪烁,“无论你们有何图谋,此界,由我来守!”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状态,稳固境界。然后,必须重新审视所有的计划。瑶池的那块镜片,还能不能取?该如何取?北蛮天和太素雷帝处得到的镜片,又该如何处置?
还有那叛徒玄木长老,他身为“寂灭之影”,或许知道一些内情……
就在宁凡于静室中疗伤并梳理纷乱思绪的同时,薪火秘境之外,遥远的某片虚无星空深处。
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色光芒悄然亮起,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其形态与之前被宁凡斩灭的源噬分身有些相似,但气息更加隐晦。
它遥遥“望”着薪火盟的方向,发出低沉而充满怨毒的意念波动:
“竟能临阵突破,引动混沌道源……还窥得了一丝昆仑镜深处的秘密……宁凡,你果然是个巨大的变数。”
“不过,知道了真相,反而会让你更加束手束脚吧……昆仑镜的因果,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守门人一脉的宿命,终究要应在你的身上。集齐镜片之日,便是你,连同这真界,一同献祭于归墟之时!”
“等着吧……最后的棋子,也该落下了……”
虚影发出一阵无声的冷笑,随即光芒敛去,彻底消失在这片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星辰明灭,见证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以及潜藏在胜利之下,更加汹涌的暗流。
宁凡的破境,暂时击退了强敌,守护了薪火盟。
但一场关乎整个真界存亡、牵扯万古秘辛的更大风暴,已然在无声无息中,拉开了序幕。而他,正处于这场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