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兵渊上空,战局已至白热。宁凡眉心绽放的源初净化光柱,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死死抵住那庞大的伪源虚影,光暗交界处,法则湮灭又重生,发出滋啦作响的刺耳道音。伪源虚影在光柱冲刷下剧烈扭曲,边缘不断消融,发出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那源自寂灭祖源的冰冷意志,首次显露出了清晰的躁动。
然而,维持这净化光柱,对宁凡的消耗是巨大的。内景天地虽已化实,但终究初成,底蕴尚浅。每一息,都有海量的三源道力被抽离,融入光柱,去对抗、净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寂灭污染。他周身绽放的宏大异象开始微微摇曳,眉心的光源也略显黯淡,脸色重新变得苍白。
“他支撑不了多久!”一名与兵主本体缠斗的猎火者厉声喝道,试图扰乱宁凡心神。
“集中力量,先破其净化!”另一名猎火者摆脱烛龙时序之力的纠缠,周身混沌气化作一柄扭曲的长矛,携带着剥离万法的诡异道韵,撕裂空间,直刺宁凡后心!
这一矛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宁凡全力对抗伪源,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小心!”
南宫婉与云璃同时惊呼,不顾自身安危,轮回净土与净世佛光全力爆发,试图阻拦那混沌长矛。然而,渡劫后期猎火者的含怒一击,岂是她们能够轻易挡下?佛光与净土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两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而出。
眼看那混沌长矛就要将宁凡身躯洞穿——
“吼!”
兵主显化所持的新生戮生剑发出一声悲愤的剑鸣,它正与最后一名猎火者激战,根本无法回援。兵主本体也被对手死死缠住。
烛龙龙目怒睁,强行扭转龙首,喷出一道时光洪流,试图延缓长矛的速度,却被伪源虚影趁机一道寂灭雷霆劈在龙躯之上,打得鳞甲翻飞,龙血洒落长空!
千钧一发!
就在那混沌长矛即将触及宁凡背心的刹那,他体内那方内景天地,猛地传出一股决绝的悸动!并非宁凡自身操控,而是那沉淀于世界之基的寂灭之渊,在《寂灭源核》碎片引动下,自发地……燃烧了起来!
以自身寂灭本源为柴,点燃道源,换取刹那的极致爆发!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归墟之力,自宁凡体内轰然爆发,不再是净化,而是……同归于尽般的湮灭!那柄混沌长矛在触及这股力量的瞬间,便如同投入烈焰的冰块,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而宁凡眉心的净化光柱,也因此威力陡增数倍,悍然向前推进,将伪源虚影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什么?!”那名出手的猎火者骇然失色,难以置信。
然而,爆发出这远超自身负荷的一击,宁凡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他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暗金色道源光点的鲜血,周身气息如同决堤般飞速跌落,眉心的光源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内景天地剧烈震荡,边缘处甚至出现了崩塌的迹象!那寂灭之渊更是缩小了近半,光芒暗淡。
他伤及了根本!甚至可能……动摇了道基!
“宁凡!”南宫婉挣扎着起身,看到宁凡那摇摇欲坠、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身影,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双眼。
兵主与烛龙亦是心神巨震,攻势不由得一缓。
“哈哈哈!强弩之末!他完了!”猎火者见状,发出猖狂的大笑,攻势更加凌厉。
伪源虚影虽然被撕开缺口,但寂灭祖源的意志却发出了冰冷的嘲弄:“燃……道源……求刹那……辉煌……愚不可及……汝之……火种……吾收下了……”
更多的寂灭洪流自伪源深处涌出,迅速修复着缺口,并凝聚成一道道更加凝实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已是油尽灯枯的宁凡倾泻而下!
局势,瞬间逆转,甚至比之前更加绝望!
宁凡拄着膝盖,大口喘息着,视线因神魂的剧痛与道源的枯竭而变得模糊。他能感觉到,内景天地正在崩溃的边缘,三源道晶布满了裂痕,那初生的世界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瓦解。
结束了吗?
他望着那漫天倾泻而下的寂灭攻击,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
或许,这样也好。至少,他战斗到了最后,点燃了火种,看到了反抗的星火……
就在他心神松懈,意识即将被无边黑暗吞噬的刹那——
一只温暖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
是南宫婉。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身边,脸上泪痕未干,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她看着宁凡,美眸之中,倒映着他苍白而染血的脸庞,也倒映着那漫天毁灭的攻击。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宁凡近乎麻木的识海。
与此同时,另一侧,云璃也强撑着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将净世琉璃灯高举过头顶,灯焰虽微弱,却异常执着地燃烧着。她没有说话,但那挺直的脊梁与决然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不仅仅是她们。
遥远的北天,古魔渊上空,墨如渊看着水镜术中宁凡濒死、伪源肆虐的景象,猛地一拳砸碎了身前的玉案,眼中魔光暴涨:“古魔渊所属,随本宗——出征!纵死,亦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东溟星海,那尊苏醒的石像缓缓抬起手臂,指向了葬兵渊的方向,一股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战意,冲天而起!
西妖海,万妖咆哮,妖祖意志化作一道横跨星域的巨兽虚影,踏浪而行!
更有一道道或强或弱、或熟悉或陌生的气息,从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如同受到感召般,不顾一切地撕裂虚空,朝着葬兵渊的方向汇聚而来!那是玄矶法旨召集的盟友,是散落的星火,在此刻,因宁凡这即将熄灭的“火种”的最后光芒,而彻底沸腾!
“看到了吗,宁凡。”南宫婉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火,已经点燃了我们所有人。”
宁凡那近乎死寂的心湖,被这话语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微弱的涟漪。他模糊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一道道正不顾一切赶来的光芒。
那是……希望。
是啊,他的道,或许将止于此。但反抗的意志,追求真初的火种,已然传递了下去。
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一股莫名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涌来,支撑着他即将崩溃的意志。他反手握住了南宫婉的手,挣扎着,再次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弯的脊梁。
他看向那漫天落下的寂灭攻击,眼中不再有平静与解脱,而是重新燃起了……战意!
即便道基崩毁,即便神魂湮灭,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他依然是……宁凡!
他深吸一口气,引动了内景天地最后残余的力量,引动了三源道晶最后的光华,甚至引动了那与轮回法旨融合的印记,与玄矶残存的最后一丝联系——
他要用这残存的一切,为那些正在赶来的星火,为这诸天万界最后的希望,铺就最后一段路!
然而,就在他准备点燃最后一切,发动那真正的、与敌偕亡的一击时——
异变,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一直作壁上观,甚至隐隐带着戏谑的三名猎火者,其中为首那人,笼罩在混沌气中的身影,猛地一震!他(或她)周身的混沌气剧烈翻涌,仿佛内部发生了某种极其剧烈的冲突!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那猎火者首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带着惊恐的嘶吼,这声音,竟与之前那冰冷贪婪的语调截然不同!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猎火者首领周身的混沌气,轰然炸开!一道璀璨无比、纯净浩瀚、蕴含着无上轮回道韵的七彩霞光,自其炸开的躯体中冲天而起!
霞光之中,一道模糊却威严神圣的女子身影,缓缓凝聚。她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宁凡身上,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愧疚,与无尽的决然。
“玄……玄矶前辈?!”宁凡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猎火者首领的体内,竟然隐藏着玄矶的残魂?!不,不仅仅是残魂,那是一道完整而强大的意志!她竟然一直潜伏在猎火者高层之中?!
“抱歉……宁凡……瞒了你……这么久……”玄矶的意志传来,带着疲惫,却无比清晰,“源噬……早已……察觉……我的……存在……将我……囚禁……同化……欲炼为……傀儡……”
“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重创……祂……的机会……”
“现在……时机……到了……”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那因她的突然出现而陷入短暂停滞的伪源虚影,以及其深处那冰冷的寂灭祖源意志。
“老友……助我!”
玄矶发出一声清叱,那璀璨的七彩轮回霞光,不再温和,而是化作了焚烧一切的复仇之火!她燃烧了自己这潜伏无尽岁月才凝聚出的完整意志,化作一道洞穿万古、逆转生死的轮回之箭,无视了所有防御,直接射向了伪源虚影最核心、与寂灭祖源联系最紧密的那一点!
“玄矶!!你敢!!!”寂灭祖源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带着一丝惊惶的怒吼!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在伪源虚影的核心处爆发!那不是能量的冲击,而是最本源的轮回法则与寂灭法则的终极对撞!七彩霞光与暗灰寂灭之气疯狂交织、湮灭!
整个伪源虚影,以那爆炸点为中心,开始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那笼罩诸天的暗红天幕,也随之剧烈动荡,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
玄矶这潜伏万古、牺牲自身一切的终极一击,竟真的重创了伪源,撼动了寂灭祖源的根本!
“就是现在!”
兵主、烛龙、宁凡,所有尚存战力的存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强的力量,攻向那破碎的伪源虚影!
然而,在发出那惊天一击后,玄矶那璀璨的意志之光,也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消散。
在彻底消散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宁凡,看了一眼这因她的牺牲而迎来转机的战场,意志中传递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
“火种……已燃……前路……小心……‘源噬’……”
“真正的……起源……在……‘心’……”
玄矶,这位往生殿旧主,布局万古,隐忍潜伏,最终以如此决绝惨烈的方式,为这绝望的战局,撕开了一道血色的曙光!
她的道陨,非是终结,而是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点燃了……最终反击的烽火!
宁凡看着玄矶意志消散的方向,紧紧握住了双拳,体内那原本即将熄灭的战意,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发!
他抬头,望向那破碎的伪源虚影,以及其后那仿佛因玄矶一击而变得更加冰冷狂暴的寂灭祖源意志,眼中再无迷茫与绝望,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
“杀!”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葬兵渊,炸响在每一个抗争者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