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兵渊内,杀伐死寂之气被一股新生的炽热与威严短暂驱散。宁凡盘坐于无尽兵骸之上,双目紧闭,眉心紧蹙,全部心神都已沉入胸前那尊由三源道火凝聚的虚幻道炉之中。
炉内,断剑“戮生”残骸与那混沌母金悬浮翻滚,承受着混沌、轮回、寂灭三种本源道火的交替灼烧与锤炼。这并非凡火,而是直指大道本源的法则之焰,每一缕火焰都蕴含着宁凡对三源之道的理解与掌控。
炼制之初,困难远超想象。
那戮生剑残骸乃是兵主昔年佩剑,虽已断裂,但其内蕴藏的杀伐本源却依旧桀骜不驯,如同被困的太古凶兽,疯狂冲击着道炉壁垒,抗拒着被熔炼重塑的命运。而那混沌母金更是奇特,看似固态,实则介于虚实之间,道火灼烧其上,竟如泥牛入海,大半火力被其包容、化解,难以真正撼动其本源结构。
宁凡不得不将神念分化亿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边以混沌道火模拟地火水风,不断消磨戮生剑的抵抗,引导其杀伐本源缓缓流淌而出;一边以轮回道火构建奇异的“淬炼循环”,将混沌母金那近乎免疫的能量特性一次次冲刷、解析,寻找其法则节点;同时,还需以寂灭道火维持着道炉本身的稳定,并在关键时刻,以一丝“归墟”真意,破开两者最顽固的抵抗壁垒。
这对神念的消耗是恐怖的,如同凡人同时驾驭三条狂暴的蛟龙。宁凡额头青筋暴露,汗如雨下,本就未愈的道基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但他心志如铁,硬是凭借初步重构的源初道纹带来的高效掌控力,以及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强行支撑着。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南宫婉与云璃在一旁紧张护法,能清晰地感受到宁凡气息的起伏与衰弱,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警惕着可能来自葬兵渊本身或外界的干扰。
那柄作为兵主显化的断剑,则静静悬浮在一旁,剑身微鸣,散发出道道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脉络般连接着整个葬兵渊。它在调动此地积累的无尽兵戈凶气,一方面压制自身被寂灭祖源侵蚀的本体躁动,另一方面,也将一股精纯的、蕴含兵主锻造意志的古老信息,源源不断地渡入宁凡的识海,助他理解杀伐本源与混沌母金的奥秘。
“杀伐……非止……毁灭……更是……守护……之极意……”
“混沌……乃万物……之母……可容万法……亦可……破万法……”
“以汝……归墟……为引……平衡……生灭……铸就……无上……道基……”
这些古老的感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宁凡在迷雾中前行。他对杀伐之道、混沌本质乃至自身归墟真意的理解,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化。那三源道晶之上的源初道纹,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深邃。
不知过了多久,道炉之内,异变陡生!
一直僵持的戮生剑残骸与混沌母金,在宁凡不懈的努力与兵主意志的引导下,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戮生剑残骸率先软化,化作一滩流淌着暗红符文的液态金属,其中蕴含的恐怖杀伐本源如同解开了束缚,发出兴奋的嗡鸣!而混沌母金也不再顽固抵抗,表面流淌出混沌气流,主动与那液态金属靠近、交融!
两者接触的瞬间,并非简单的融合,而是爆发出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力量冲突!杀伐与混沌,毁灭与包容,两种顶级本源剧烈碰撞,道炉剧烈震荡,三色道火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失控炸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三色道韵流转到极致,双手印诀陡然一变!
“归墟为衡,纳!”
他低喝一声,竟不再强行压制那冲突,而是引导着自身那缕“归墟”真意,如同定海神针般,悍然切入那狂暴的冲突中心!
归墟之力,平衡生灭!那原本要毁灭一切的冲突能量,在触及归墟真意的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扼住,其毁灭性的力量被迅速“中和”、“沉淀”,而那冲突中诞生的一丝“新生意蕴”,则被归墟真意小心地引导、放大!
破而后立!于毁灭的尽头,催生新序!
道炉之内,景象再变!那交融的液态金属与混沌气流,在归墟之力的调和下,不再冲突,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自行旋转、凝聚!暗红色的杀伐符文与混沌气流交织缠绕,逐渐勾勒出一柄崭新的剑胚轮廓!剑胚之上,既有戮生剑的凌厉杀意,又有混沌母金的厚重包容,更隐隐散发着一丝宁凡独有的归墟气息!
成了!最关键的一步,终于完成!
宁凡长长舒了一口气,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剑胚已成,但还需最后的温养与固化,使其彻底稳定,并能承载兵主的意志。
他持续催动三源道火,以文火细细淬炼那缓缓成型的剑胚,使其结构愈发致密,道韵愈发内敛。
然而,就在这即将功成的最后关头——
轰隆隆!!!
整个葬兵渊,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那暗沉如铁的天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露出了其后混乱狂暴的虚无裂隙!一股远比之前在时序残境遭遇的那个猎火者更加庞大、更加冰冷、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意味的恐怖意志,如同天河倒泻,轰然降临!
不止一道!是三道!三道笼罩在浓郁混沌气中、气息皆达到渡劫后期层次的恐怖身影,呈三角之势,出现在葬兵渊的天穹之上!他们周身散发着吞噬万法的诡异力场,所过之处,葬兵渊那浓郁的凶戾之气竟如同遇到克星般,被迅速分解、吸收!
猎火者主力!旅者预警中的强敌,终于到了!而且一来便是三位渡劫后期!
“兵主!交出‘火种’与‘源初道纹’,否则,今日便踏平你这葬兵之渊,炼化你最后残魂!”为首一道混沌身影发出冰冷宏大的道音,其威压之强,令整个渊内的兵器残骸都发出了哀鸣。
“还有那炼制中的‘容器’……啧啧,以戮生残骸与混沌母金为基,更融入了归墟真意……倒是意外的收获,一并笑纳了!”另一道身影目光贪婪地锁定了宁凡身前道炉中那即将成型的剑胚。
最后的温养被打断,宁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道炉剧烈摇曳,炉内剑胚光华乱闪,眼看就要前功尽弃!
“尔等……域外……窃贼……安敢……猖狂!”
兵主那断剑显化发出愤怒至极的震鸣,整个葬兵渊积累亿万载的兵戈杀伐之气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狰狞无比的暗红血龙,朝着天穹上的三道身影噬咬而去!与此同时,渊底深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却也带着浓浓死寂与侵蚀气息的意志缓缓苏醒——那是兵主被寂灭祖源侵蚀严重、常年陷入沉眠的本体,此刻也被强行惊动!
“垂死挣扎!”为首猎火者冷笑,三人同时出手!一人袖袍卷动,演化无尽吞噬旋涡,竟将那杀气血龙寸寸吞噬消解;一人五指张开,指尖迸发剥离神光,照向兵主本体所在,试图加速其寂灭侵蚀;最后一人,则直接探出一只混沌大手,无视空间距离,抓向宁凡与他身前的道炉!
内外交困,危在旦夕!
兵主本体被牵制,显化断剑独木难支!南宫婉与云璃娇叱一声,不顾修为差距,轮回净土与净世佛光全力爆发,试图阻挡那抓向宁凡的混沌大手,却被那大手散发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倒飞而出!
眼看宁凡与那即将成型的剑胚就要落入敌手——
“就是现在!”
宁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竟不再维持道炉,反而将残存的所有三源道力,连同那口喷出的本命精血,一起狠狠灌入那尚未完全稳定的剑胚之中!
“兵主前辈!接剑!”
他猛地将那道炉连同其中的剑胚,一起掷向了兵主显化的那柄断剑!
嗡!!!
得了宁凡全部道力与精血滋养,又脱离了道炉束缚,那新生的剑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暗红、混沌、三色道韵交织,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仿佛能审判诸天、断灭轮回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
兵主显化的断剑发出一声欢快而威严的长吟,瞬间与那飞来的剑胚合二为一!
光芒散尽,一柄全新的古剑悬浮于空!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暗红,其上天然铭刻着混沌云纹与杀戮符文,剑格处镶嵌着那已完全融合的混沌母金,散发出圆满无暇的渡劫后期威压!更有一股属于宁凡的归墟之意与兵主的无上杀伐意志完美交融!
戮生剑,重铸!
不,此刻它已超越戮生,乃是融合了混沌母金、归墟真意,专为承载兵主部分意志而生的——新生之兵!
“斩!”
兵主那沙哑低沉的声音,透过新生之兵发出,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快意!
剑身只是轻轻一颤,一道细微的、仿佛能无视一切防御、直斩道源本根的混沌杀戮剑气,便已后发先至,斩在了那抓向宁凡的混沌大手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由渡劫后期猎火者凝聚的混沌大手,如同遇到了克星,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分解,连同其内蕴含的法则结构,都被这一剑彻底斩断、归墟!
“什么?!”那名出手的猎火者惊骇暴退,看着自己消散的手掌,脸上首次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兵主(新生之兵)剑尖遥指三名猎火者,杀意凛然:“现在……该轮到……吾……狩猎……了!”
局势,瞬间逆转!
然而,宁凡在掷出剑胚后,已是油尽灯枯,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被飞身而来的南宫婉与云璃勉强接住。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柄新生之兵携着兵主无上意志,与三名渡劫后期的猎火者,在这葬兵之渊,展开的惊天动地的大战!
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旅者急促的传音,再次于他残存的神念中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焦急:
“宁凡!速醒!根据能量溯源……‘伪源’的坐标……有变……它正在……主动……靠近……四天九界……”
“真正的终局……恐怕……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