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妃,或者说,掌控着这具身躯的某种意识,缓缓坐起身。那双睁开的眼眸,漆黑如墨,却不再是之前被蚀轮回印控制时的纯粹邪戾与空洞。那黑色深处,翻涌着剧烈的迷茫、痛苦,以及一丝…仿佛源自灵魂最底层的、陌生的坚韧与守护执念。
她的目光扫过这残破死寂的大殿,最终落在了祭坛旁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身上。
宁凡!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识海中炸开,引发一阵剧烈的刺痛与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闪回——蚀印的冰冷、轮回池的碎片、帝君的悲壮、南宫婉决绝的背影、玄天仙帝漠然的眼眸…
以及…最后时刻,那一道灰色的、温暖的、将她从无尽冰冷黑暗中强行拉扯出来的光芒…
“宁…凡…”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金石摩擦,带着一种久未说话的滞涩感,语调却有种奇异的陌生感,既不似冥妃以往的清冷,也不似被控制时的邪异。
宁凡心中一凛,猛地转身,全身瞬间紧绷!他死死盯着苏醒的冥妃,眼神充满了警惕与审视。他无法判断此刻苏醒的,究竟是冥妃本人,还是那蚀轮回印的伪装,亦或是…别的什么?那丝存在于印记深处的、属于婉儿的真灵,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是谁?”宁凡声音冰冷,暗中竭力催动刚刚恢复的微薄寂灭仙元,同时与轮回玉尺碎片保持感应,一旦有变,即便拼着道基彻底崩溃,他也要再次催动它!
“我…”冥妃(暂称)听到宁凡的问话,眼中迷茫更甚。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向自己剧痛无比的眉心。当指尖触碰到那灰黑交织、微微凸起的印记时,她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她的意识——身为冥妃的过往、被蚀印控制的痛苦与杀戮、南宫婉殒落时的悲恸(这悲恸感让她自己都感到诧异)、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温暖、不断呼唤着“宁凡”这个名字的执念…
这丝外来的执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却又与她本身的记忆格格不入,让她产生了严重的认知混乱。
“我是…冥妃…?”她不确定地低语,眼神挣扎,“不…我是…守护…”她的话语混乱不堪,抱住了头,显得痛苦万分。
宁凡紧盯着她,心中念头急转。看其状态,不似伪装。蚀轮回印似乎真的被那灰色寂灭印记和帝君最后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但冥妃本人的意识显然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并且…婉儿的的那丝真灵执念,似乎正在与她产生某种难以预料的融合或影响?
就在这时,祭坛之上,那颗悬浮的、干瘪枯萎的黑色心脏,似乎因为冥妃的苏醒以及她眉心印记的波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反应。它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仿佛亮起了一瞬微不足道的幽光。
同时,宁凡手中的轮回玉尺碎片嗡鸣声陡然加剧,传递出一股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念。
宁凡目光一凝,暂时压下对冥妃状态的探究,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祭坛和那颗枯萎心脏上。此物能与轮回尺产生共鸣,绝非寻常!
他强忍着伤势,小心翼翼地步上祭坛。越靠近那颗心脏,玉尺碎片的反应就越强烈,那股悲伤、孺慕的情绪就越清晰。仿佛这枯萎的心脏,是它失散已久的亲人遗骸。
宁凡尝试着,缓缓将手中的轮回玉尺碎片靠近那颗心脏。
就在玉尺碎片即将触碰到心脏的刹那——
嗡!!!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上面刻画的无数古老轮回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黯淡却无比沧桑的光芒!一股庞大、古老、悲凉、仿佛沉淀了无数纪元死寂与遗憾的意念洪流,猛地从祭坛、从那颗枯萎心脏中爆发出来,瞬间将宁凡的意识淹没!
并非攻击,而是一段尘封了万古的记忆碎片,一股残留的集体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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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剧变。
宁凡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生机勃勃的宇宙中心。一株巨大到无法形容、枝叶贯穿了无数星辰世界的古老神树,支撑着天地,散发着滋养万物的磅礴生机与轮回气息。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灵环绕神树居住、修炼、朝拜,气息强大而祥和。他们自称“守墓人”,并非埋葬死者,而是守护这棵维系着万千宇宙轮回平衡的——“太初轮回树”!
然而,美好的景象骤然破碎!
无尽的、冰冷的、充斥着怨毒与毁灭气息的黑暗锁链(永黯源链!),如同来自宇宙之外的恶毒触手,骤然撕裂了时空,疯狂地缠绕、穿刺、撕裂巨大的轮回树!树枝崩断,树叶枯萎,星辰寂灭,生灵涂炭!
守墓人一族奋起反抗,他们操控轮回之力,与那黑暗锁链及其带来的恐怖怪物(源骸投影!)展开了一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宇宙级战争!画面闪烁,法则崩坏,星辰陨落,强者喋血虚空…
最终,轮回树被彻底击碎!最大的主体碎片被拖入归墟深处镇压,其余碎片散落诸天万界。守墓人一族近乎灭族,唯有极少数幸存者带着部分传承和破碎的轮回池碎片逃入茫茫宇宙,躲避着永黯的追杀。
而这处遗迹,便是其中一支守墓人残部在逃入归墟后,建立的最后一座祭殿,用以祭祀逝去的祖树与同胞,并试图保留最后的火种。那颗枯萎的黑色心脏,并非真正的心脏,而是那支守墓人部落耗尽最后力量,凝聚的一颗“祖树灵种”的残骸!它蕴含着守墓人一族的部分传承记忆和他们对轮回的感悟,更是开启某处秘密的“钥匙”!
但归墟的环境太过恶劣,永黯的追捕从未停止。这支残部最终也未能逃脱覆灭的命运,这座祭殿也随之破败,这颗灵种也因力量耗尽而彻底枯萎。
那庞大的悲凉意念,便是无数守墓人陨落前的不甘、遗憾与守护意志的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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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消退,宁凡意识回归本体,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震撼。他终于明白了一些真相!轮回池的来历,守墓人一族的使命与悲运,永黯的恐怖…这一切的源头,竟然关乎整个宇宙轮回的平衡!
而冥妃,身为守墓人最后的遗族之一,她的血脉,她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了悲剧。蚀轮回印,不过是永黯阵营为了更方便地控制和利用这珍贵血脉而施加的恶毒枷锁!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了祭坛意念的刺激,冥妃眉心那灰色的寂灭印记骤然光芒大放!那丝属于南宫婉的“守护”执念真灵,在与守墓人集体守护意志产生共鸣的瞬间,竟然短暂地压过了一切,主导了冥妃的身体!
“宁凡…小心…玄天…道…”冥妃(此刻更像是南宫婉的执念在借助她的身体发声)猛地抬头,看向宁凡,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说出了几个字!
但这话语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她眉心的蚀轮回印黑气猛地反扑,与灰色印记剧烈冲突!同时,那祭坛上枯萎的祖树灵种,似乎也因为这句涉及“玄天”与“道”的话语,最后一点残留灵性被彻底激发!
灵种之上,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纹骤然扩大!一丝精纯无比、却同样死寂沉沉的、蕴含着古老轮回气息的暗金色能量,如同最后的回光返照,猛地从中射出,精准地没入了冥妃的眉心印记之中!
“啊——!”冥妃(南宫婉执念)发出一声痛苦与解脱交织的长吟,身体软软倒下,再次陷入昏迷。而她眉心的印记,在吸收了这一丝暗金色的祖树灵种残力后,灰色部分明显壮大了一丝,变得更加复杂深邃,将那蚀印黑气压制得更死。那丝婉儿的真灵执念,似乎也因为这股力量的融入,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点,仿佛得到了些许滋养。
整个祭坛在释放出这最后一丝能量后,彻底黯淡下去,所有符文熄灭,那颗祖树灵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化作了一撮微不足道的黑色尘埃,飘散消失。
轮回玉尺碎片的嗡鸣也停了下来,传递出一股悲伤却又释然的情绪。
大殿重归死寂。
宁凡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南宫婉执念的短暂示警…玄天道…这无疑印证了玄天仙帝所图甚大,其所谓的“源道”极其危险!
而冥妃的状态…婉儿的真灵执念似乎与守墓人的力量、寂灭印记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且脆弱的平衡?这到底是好是坏?
看着昏迷的冥妃,以及那暂时稳定的眉心印记,宁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如何,他得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婉儿的真灵也似乎暂时无虞。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
他盘膝坐下,不再犹豫,全力运转《寂灭轮回经》与《炼天神荒》,疯狂吸纳炼化着周围冰寒死寂的归墟气息。剧痛依旧,但希望在前,他甘之如饴。
这座守墓人祭殿虽然破败,但毕竟曾是其重要据点,或许还隐藏着其他秘密。而且,此地的归墟死气,对他而言,既是毒药,也是快速恢复力量的唯一补品!
他的气息,开始一丝丝地、顽强地提升。寂灭道源在归墟死气的滋养下,似乎变得更加精纯与深邃。
而在那无尽遥远的玄天道场,闭目推演的玄天仙帝,指尖的大道符文微微一顿。他再次睁眼,看向归墟方向,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守墓遗种之力?竟能滋养外来执念,干扰蚀印?还触动了残留的祖树灵念…”
“变数,又增加了些许。有趣。”
他再次闭上眼,周身的道韵推演变得更加复杂。
棋局,仍在继续。而棋子,正在绝境中,悄然发生着超出执棋者初步计算的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