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幽深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宁凡背着冥妃,依照手中黑色木符传来的微弱空间波动指引,一路向东疾驰。他伤势未愈,法力也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每一步踏出都牵动着内腑的隐痛,但速度却丝毫不减。
时间紧迫。无论是幽冥井可能再次失衡,还是老樵夫那莫测的态度,亦或是这片废墟中无处不在的兵俑和未知危险,都让他不敢有片刻停留。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碑灵残念的话语。
“混沌镇元锁”、“渊尊”、“钥匙”、“守墓人”、“五行本源”……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牵扯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因果。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万古棋局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变数棋子。这种感觉,并非兴奋,而是一种如履薄冰的沉重与警惕。
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那枚神秘的阴阳锁——或者说混沌镇元锁,此刻沉寂无声,表面那些古老刻痕黯淡无光,仿佛之前的爆发耗尽了它积攒的所有力量。碑灵说需以五行本源滋养方能逐步苏醒,可五行本源乃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本源力量,极其罕见,何处去寻?
还有那守墓人老樵夫。碑灵对其态度暧昧,语焉不详,只说是古老囚徒,目的难测。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却能安然存在于这片绝地,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兵俑和幽冥井,其真正身份和意图,恐怕比渊尊更加迷雾重重。
至于冥妃……宁凡侧头看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的女子,眉头微蹙。冥罗血脉,王之后裔,沟通王之意念的钥匙……她身上的因果同样不小。虽然那夺舍标记已被阴阳锁清除,但正如碑灵所言,因果已深,未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这一切,都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但他道心坚定,很快便将这纷杂的念头压下。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恢复实力,然后再图后续。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周围的岩石逐渐变得干燥,空气中的阴气也淡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荒凉的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化石嵌在岩层中,昭示着此地岁月的久远。
根据木符感应,距离那古传送阵已经不远。
宁凡更加小心起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幽骸剑瞳时刻扫视着前方。越是接近希望,往往越是危险。
果然,在穿过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石窟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幽深不知通向何处。而手中木符传来的波动,在此地竟然变得紊乱起来,似乎三条岔路都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
有陷阱?还是那古传送阵本身就布置了迷惑性的禁制?
宁凡眼神一冷,没有贸然选择。他仔细打量三条岔路入口的地面和岩壁。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左边和右边的岔路口,地面上的一些尘埃分布极其不自然,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清扫过,反而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痕迹。而中间那条岔路,入口处的岩石有极其细微的、新的刮擦痕迹,似乎不久前有重物拖曳经过。
兵俑?还是其他东西?
宁凡略一沉吟,眼中闪过果断之色。他并没有选择任何一条路,而是猛地一拳轰向石窟的顶部!
轰隆!
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上方并非完全封闭,而是有着错综复杂的岩缝和孔洞。他身形一闪,背着冥妃,如同灵猿般钻入其中一条较大的岩缝,放弃了地面路径,直接从石窟上方迂回前进。
这种做法极其冒险,上方结构不稳定,且未知孔洞中可能栖息着可怕生物。但宁凡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地面的三条路,大概率都是死路或陷阱!
他在狭窄黑暗的岩缝中艰难穿行,不时以寂灭之力开辟道路。木符的波动在前方某个方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他打通了最后一块碍事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个比之前幽冥井所在湖泊稍小一些的地下空腔。空腔的中心,是一个略微高出地面的古老石台。石台之上,镌刻着一个极其复杂、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巨大传送阵图!
阵图的纹路古老而神秘,许多地方已经磨损,但核心处镶嵌的几块空间晶石依旧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证明其或许还能运转。阵图周围,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彻底的尸骸,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试图使用者。
找到了!
宁凡心中微喜,但并未立刻落下。他如同壁虎般贴在岩壁阴影处,幽骸剑瞳仔细无比地扫视着整个空腔和那座传送阵。
阵法看似古老残缺,但一些关键节点的磨损痕迹……似乎过于“新”了一点?而且,阵图边缘的几处符文,其刻画风格与核心区域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仿佛是后来被人修改过!
果然有诈!
宁凡眼神冰冷。这传送阵绝对被人动了手脚!一旦贸然启动,天知道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甚至是直接引爆!
他目光扫过那几具尸骸,心中凛然。这些人,恐怕就是误信了阵法而陨落在此的倒霉鬼。
布置此地者,心思歹毒,是要断绝一切离开此地的希望?还是说,这也是一个筛选,只有能看破陷阱的人,才有资格离开?
宁凡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从岩壁滑下,落在传送阵边缘,不敢踏足阵图范围。
他仔细观察那些被修改过的符文,试图找出其规律和目的。他对阵法之道虽不算宗师,但阅历丰富,尤其是获得阴阳锁(混沌镇元锁)后,对能量流动和规则变化尤为敏锐。
渐渐地,他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些修改后的符文,并非完全破坏阵法,而是巧妙地扭曲了空间坐标的指向,并将其与一种极其隐蔽的毁灭性能量连接在一起。一旦启动,会在传送之初就偏离航道,并引爆能量,将传送者湮灭在空间乱流中。
好狠毒的手段!
想要修复,几乎不可能,需要对古阵法有极深的研究,且耗时良久。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难道就无法离开了?
宁凡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黑色木符。老樵夫给他此物,应该不只是简单定位才对。
他尝试着将一丝法力注入木符。
木符微微一热,表面浮现出几个更加细微的古朴符文。这些符文与下方传送阵上那些被修改的符文,竟然产生了轻微的共鸣!
宁凡眼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
这木符的作用,不仅仅是定位,更是暂时“覆盖”和“校正”那些被修改的错误符文!老樵夫早已算到了一切!
他不再犹豫,看准时机,在那木符符文亮到极致的瞬间,猛地将其拍向传送阵核心的一处关键节点!
嗡!
木符触碰到阵法的刹那,瞬间融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沿着阵图纹路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被修改的符文暂时被压制、覆盖,阵法原本的古老纹路重新显现出来!
整个传送阵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声,一道道空间波纹开始荡漾,中心的空间晶石骤然亮起!
成功了!
宁凡心中一喜,不敢耽搁,立刻背着冥妃,一步踏入阵法光芒最盛的核心区域!
空间之力开始剧烈波动,拉扯着他的身体,传送即将开始!
然而,就在此时——
“啧啧啧……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和……惊人的运气。”
一个阴冷、戏谑、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声音,突然在空腔入口处响起!
宁凡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玄天仙帝的身影,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那里!他周身仙光依旧有些黯淡,脸色甚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显然之前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但其脸上那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却更加令人心寒!
他竟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刁钻!
“本帝倒是小瞧了你,不仅从幽冥井活着出来,竟然还能找到并激活这处古阵。”玄天仙帝一步步走来,目光扫过那被木符之力暂时覆盖的阵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可惜,游戏到此结束了。把你身上的东西,还有那冥罗余孽,交给本帝吧。”
恐怖的仙帝威压混合着渊暗气息,如同潮水般向宁凡压来,试图打断传送过程!
宁凡瞳孔骤缩,心中暗骂。这玄天仙帝阴魂不散,竟然能追踪到此!
传送还需要数息时间才能完全启动!这点时间,足够玄天仙帝出手无数次了!
绝不能让他打断!
宁凡眼中闪过疯狂之色,毫不犹豫地将所剩不多的法力疯狂注入脚下阵法,加速传送过程!同时,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之前收获的几张威力巨大的符箓和雷珠劈头盖脸地砸向玄天仙帝,试图阻他一阻!
“螳臂当车!”玄天仙帝冷笑一声,袖袍随意一挥,仙光扫过,那些符箓雷珠尚未完全爆发便被轻易湮灭!
两者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看来,需要本帝亲自请你下来了!”玄天仙帝失去了耐心,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仙道法则与渊暗之力的凌厉指剑,撕裂空间,直刺宁凡眉心!这一指,已然动了真格,威力远超之前!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宁凡睚眦欲裂,想要抵挡,却根本来不及!传送的光辉已经将他笼罩,空间拉扯力达到顶峰,他无法移动!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两人耳边响起。
那道射向宁凡的恐怖指剑,在距离他眉心尚有三尺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猛地一滞,然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什么?!”玄天仙帝脸色首次剧变,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是谁?!藏头露尾!”
没有人回答。
但整个古传送阵的光芒,却在刹那间亮到了极致!空间波动剧烈到扭曲了视线!
宁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空间之力猛地作用在身上,眼前一花,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最后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玄天仙帝那惊怒交加、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身影,以及……极远处岩壁阴影中,那个佝偻的、若隐若现的、正缓缓放下锈斧的老樵夫身影……
是他……再次出手了?
这是宁凡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唰!
传送阵的光芒彻底爆发,然后骤然黯淡下去。
空腔内,只剩下脸色阴沉得可怕的玄天仙帝,以及那座再次变得残缺不全、符文紊乱的古传送阵。
“守……墓……人!”玄天仙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充满了忌惮与暴怒。
他死死盯着宁凡消失的地方,感应着那彻底断绝的气息,最终冷哼一声。
“哼!就算逃了又如何?‘标记’虽弱,却未彻底清除……无论你逃到诸天万界哪个角落,本帝迟早会找到你!”
“混沌镇元锁……冥罗钥匙……终将属于本帝!属于渊尊!”
他袖袍一甩,身影缓缓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空腔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古老破损的传送阵,以及岩壁阴影中那道早已消失的佝偻身影,无声地见证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追逐与逃离。
而此刻的宁凡,早已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失去了所有感知,不知将被命运抛向何方。
新的世界,新的危机,或许正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