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老虚弱却又带着难以抑制激动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宁凡的识海深处,带着一种跨越了万古沧桑的疲惫与希冀。
混沌镇元锁?
宁凡身形猛地一滞,豁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向那块恢复了些许光泽的镇魂碑!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阴阳锁!这神秘之物,果然有名字!而且听起来,其来历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你是谁?!”宁凡声音冰冷,充满了极致的警惕。法力暗运,寂灭气息缭绕周身,丝毫没有因为对方道出阴阳锁的名字而放松。在这等诡异之地,任何突如其来的存在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气息微弱地喘息了几下,才断断续续地回应,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与急切:“小友……莫要惊慌……老夫……并非恶灵……乃是此‘镇魂碑’……历经万古岁月……孕育出的一缕……碑灵残念……”
“方才……幸得小友……以‘混沌镇元锁’之力……激发碑体本源……才让老夫……得以短暂苏醒……”
碑灵?镇魂碑孕育出的灵智?
宁凡目光闪烁,幽骸剑瞳全力运转,仔细感知那镇魂碑。确实,在那磅礴的镇压之力深处,他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与碑体同源、带着古老岁月气息的灵性波动,并无之前的邪恶之感,反而有种浩然正气。
但这并不能让他完全放心。他依旧保持距离,冷声道:“你认得此物?混沌镇元锁……究竟是什么?”
那碑灵残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声音愈发虚弱:“此物……来历惊天……牵扯太古乃至……混沌初开之秘……老夫所知……也仅是昔日主人……零星提及……”
“只知……它并非此界……甚至非此轮回之物……乃是一切‘元’之……镇守与归墟……的钥匙……亦是……枷锁……”
“拥有它者……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渊尊……及其背后……真正的‘黑暗’……对此物……忌惮无比……亦渴望无比……”
并非此界?非此轮回?元之镇守与归墟的钥匙与枷锁?
宁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阴阳锁的来历,竟然大到如此地步?!远超什么仙帝、弑天者!
难怪玄天仙帝和那渊尊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它!也难怪它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你昔日主人是谁?他为何告诉你这些?你又为何会在此地?”宁凡连续发问,试图验证这碑灵话语的真伪。
碑灵残念叹息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怀念与悲伤:“老夫之主……乃远古‘逆’之盟约……九大镇守者之一……‘禹’……奉命镇守此口幽冥井……最终……力战而竭……身魂皆融于此碑……唯留一丝执念不散……”
“主人曾言……‘混沌镇元锁’再现之日……便是这万古棋局……出现变数之时……亦是……这片天地……最后的希望所在……”
“老夫守于此地……无数纪元……见证封印渐朽……恶念侵蚀……叛徒横行……却因本体所限……无能为力……直至今日……感受到‘镇元锁’气息……”
它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却又因虚弱而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
宁凡眉头紧锁,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果这碑灵所言非虚,那它所透露的真相实在太过惊人。阴阳锁竟然是关乎天地存亡的关键?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卷入了如此恐怖的旋涡中心?
但他依旧没有完全相信。经历了太多阴谋与背叛,他早已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切。
“你说你是碑灵,守护此地。那方才我加固阵眼时,为何会遭遇恶念反噬?那似乎并非井底自然衍生之物。”宁凡提出了最关键质疑。
碑灵残念的气息波动了一下,显露出愤怒与无奈:“那是……渊尊麾下‘暗蚀者’的手笔!它们早已渗透入井中……在多处阵眼设下陷阱……只待有人前来加固……便触发反击……既可破坏加固……又能灭杀来人……”
“老夫虽为碑灵……但大部分灵性皆用于维持封印……对这等细微侵蚀……难以察觉……方才若非小友身怀至宝……恐怕已遭毒手……”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宁凡沉吟片刻,再次开口:“你说你是禹皇镇守所化,可知晓外界那‘守墓人’的来历?他是否可信?”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之一。那老樵夫太过神秘莫测,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听到“守墓人”三字,碑灵残念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他……是‘盟约’的见证者……亦是……最初的‘囚徒’之一……他的来历……极其古老……甚至可能……早于‘王’的疯狂……”
“可信与否……老夫亦难断言……盟约之后……太多人改变……太多事崩坏……他守护于此……有其目的……但未必……与吾等相同……”
“小友需谨记……在此地……除了你自己……和‘混沌镇元锁’……不要完全……相信任何……存在……”
碑灵的话语充满了 caution 和一种深深的无奈。
宁凡心中一凛。连这看似正派的碑灵,都对那老樵夫如此忌惮和不确定?那老樵夫的身份,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最后一个问题,”宁凡目光灼灼,“‘钥匙’究竟是什么?兵俑?还是其他?渊尊想要得到它,究竟意欲何为?”
碑灵残念的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声音几乎细不可闻:“‘钥匙’……并非单一之物……乃是……开启‘王’之最终沉眠地……以及……控制‘王’之力……的……一系列……媒介……”
“兵俑……是其一……蕴含……‘王’之血气与战魂……冥罗血脉……是其二……乃‘王’之后裔……拥有……沟通‘王’之意志的……可能……”
“还有其他……散落各方……渊尊欲集齐……所有‘钥匙’……彻底掌控……甚至……取代‘王’……成为新的……黑暗主宰……”
“小友……时间不多……老夫……即将再次沉睡……切记……尽快……提升……实力……‘混沌镇元锁’……需以……五行本源……滋养……方能……逐步……苏醒……”
“小心……守墓人……小心……冥罗女娃……她体内的……标记……虽除……但因果……已深……”
“东……三千里……有……古传送阵……或可……离开……此界……”
碑灵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镇魂碑上的光芒也渐渐内敛,恢复了之前的古朴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宁凡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碑灵透露的信息量太大,太过震撼,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混沌镇元锁、渊尊、弑天者、钥匙、守墓人、冥妃……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庞大而黑暗的阴谋之网。
而他自己,手握至关重要的混沌镇元锁,已然成了这盘棋局中无法脱身的关键棋子。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前途艰险,步步杀机,但同样也蕴含着巨大的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坚定。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活下去,为了揭开真相,也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不再犹豫,他立刻转身,沿着原路向上飞遁。必须尽快离开幽冥井,与冥妃汇合,然后想办法前往碑灵所说的古传送阵。
回去的路似乎因为镇魂碑得到加固而顺畅了一些,阴风和冥水的威力有所减弱。但宁凡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很快,他冲出了幽冥井口,重新回到了那片地下湖泊旁。
老樵夫依旧坐在对岸的岩石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冥妃安静地躺在他身旁不远处,气息平稳,似乎并未受到打扰。
看到宁凡出来,老樵夫浑浊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沙哑道:“看来……你成功了。比老夫预计的要快。”
宁凡飞身掠过湖面,落在老樵夫面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幸不辱命。”他并没有提起碑灵之事。
老樵夫深深看了宁凡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咧了咧嘴:“很好。既然如此,老夫便兑现承诺。”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木符出现在掌心,抛给宁凡。
“此符蕴含老夫一丝空间之力,可助你定位并激活三千里外那处古传送阵。能否离开,就看你的造化了。”
宁凡接过木符,入手冰凉,神念探入,果然能模糊感应到一个遥远的空间坐标。
“多谢前辈。”宁凡拱手,然后走到冥妃身边,小心地将她抱起。
“走吧。”老樵夫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再想多言。
宁凡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幽冥井和神秘莫测的老樵夫,背起冥妃,转身毅然向着东方的通道疾驰而去。
无论这老樵夫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图谋,眼下离开这片绝地才是首要任务。
就在宁凡身影消失在通道黑暗中的不久后。
闭目假寐的老樵夫,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宁凡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昏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尖之上,一丝与之前控制冥妃同源、却更加隐晦精纯的黑暗气息,如同小蛇般缓缓游动。
“混沌镇元锁……终于开始苏醒了么……”
“禹皇……你的后手……看来并未完全失效……”
“只是……这变数……最终会导向何方呢……”
“渊尊……‘王’……还有……来自‘井’另一边的注视……”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低声自语着,手指轻轻一捻,那丝黑暗气息瞬间湮灭。
他的身影缓缓融入岩石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口沉寂的幽冥井,以及井底那块刚刚被加固的镇魂碑,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此刻,宁凡正背着冥妃,在昏暗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黑色木符,眼神锐利而坚定。
东行三千里,古传送阵!
那里,是离开的希望,也可能……是下一个更大阴谋的开端!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