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葬魔渊……第七入口……”
这几个古老的字眼,如同惊雷般在宁凡心神中炸响,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葬魔渊!竟然是葬魔渊!
冥妃残魂泣血求救之地!九幽海中最凶险的绝地之一!他之所以卷入星墟之事,内心深处最重要的目的之一,不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前往此地吗?
谁能想到,他被玄天仙帝与星眸碰撞的能量风暴卷入空间乱流,阴差阳错,竟然来到了葬魔渊的一个入口附近!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亦或是那阴阳锁的异动,并非仅仅为了护主,更是在某种无意识状态下,循着与冥妃那一丝微弱的因果,或者说循着与这“葬魔渊”本身的某种神秘联系,将他带到了这里?
宁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看到希望的激动!但随即,这激动便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
希望就在眼前,但危险,也必然倍增!
九幽葬魔渊,绝非善地!其内凶险,恐怕远超刚才那炼虚骨魔!否则冥妃那等人物,也不会被困其中,只能以残魂泣血的方式向外求救。
而且,方才那双在阴影中窥视的眼睛……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宁凡几乎可以肯定,那绝非错觉。有东西盯上他了,在这葬魔渊入口附近,危机四伏。
宁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
他并没有立刻靠近那块石碑,而是更加小心地隐匿自身气息,缓缓后退,重新回到了那处相对隐蔽的骸骨下方,并不惜耗费刚刚恢复的一些法力,布置下更强的隐匿阵法。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更多的实力,需要弄清楚眼前的状况,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贸然闯入葬魔渊,与送死无异。
盘膝坐下,宁凡一边全力运转《阴阳变》吸收丹药之力和此地死气疗伤,一边将神念缓缓散开,更加仔细地探查周围环境。
这片废墟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死寂是永恒的主题。除了偶尔游荡的、由死气怨念凝聚而成的诡异生物外,似乎并无其他生灵。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的警惕并未放松。幽骸剑瞳暗中催动,观察着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
数个时辰后,他的伤势恢复了近五成,法力也恢复了六七成。右臂虽未完全恢复,但已能发挥出部分实力。
他再次悄然来到那块石碑附近,保持安全距离,远远观察。
石碑半埋在地下,古老而斑驳,除了那一行字,并无其他特殊之处。但其所在的位置,却隐隐是这片区域死气流转的一个节点。
宁凡目光微闪,尝试着催动一丝微不可察的寂灭法力,小心翼翼地探向石碑。
就在寂灭法力触及石碑的刹那——
嗡!
石碑轻轻一震,表面那行古字微微亮起一丝微光。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无比古老苍凉气息的精神波动,从石碑之下弥漫而出!
这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段残存的、无意识的……信息流!
“……救……我……”
“……渊底……封印……快……支撑不住了……”
“……祂……要醒了……”
“……阻止……祂……”
断断续续的意念,充满了绝望、痛苦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焦急,与当初冥妃求救的残念波动同源,但却更加微弱,更加破碎!
是冥妃!是她留下的又一缕残念!被这石碑以及此地特殊的死气环境保存了下来!
宁凡心神一震,立刻集中神念,仔细感知这段残念。
除了求救和警示,残念中还夹杂着一些更加模糊的画面碎片:
一片无尽的、翻滚着黑色泡沫的恐怖海洋(九幽海?)……海洋深处,一道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地狱的巨大深渊(葬魔渊!)……深渊之底,似乎镇压着某个难以形容的、仅仅是其散逸的气息就足以让星辰腐朽的庞大阴影……还有一道被无数暗红色锁链贯穿、束缚在深渊岩壁上的模糊女子身影(冥妃!)……以及,在深渊边缘,几个鬼鬼祟祟、正在布置着什么诡异阵法、身上散发着与星墟蠕虫及玄天仙帝体内同源渊暗气息的黑影!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宁凡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冥妃不仅被困,还被封印镇压?深渊之底镇压着某个恐怖存在即将苏醒?而那些渊暗气息的黑影,似乎在筹划着什么,加速那个存在的苏醒?
这葬魔渊,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针对冥妃,或许更是针对整个四方星界的巨大阴谋!
冥妃的求救,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阻止这场灾难!
宁凡脸色阴沉如水。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无数倍。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救出冥妃,恐怕连靠近深渊都做不到,就会被那些渊暗黑影或者深渊本身的危险撕碎。
必须更快地恢复实力,并找到安全进入的方法。
就在他沉思之际,忽然,他目光一凝,猛地转头看向侧后方的一片阴影区域!
“谁?!出来!”
他冷喝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寂灭之力瞬间射出,打入那片阴影!
嗤!
指力没入阴影,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但下一刻,那片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佝偻、瘦小、笼罩在破旧黑袍中的身影,拄着一根骨杖,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它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苍白无比、仿佛千年尸骸般的脸,眼眶中是两团缓慢燃烧的白色魂火。
它看着宁凡,发出沙哑如同摩擦骨头的声音:“外来者……你很警惕。居然能发现老朽的‘影匿之术’。”
宁凡瞳孔微缩。这黑袍老者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其实力深不可测,绝对远超之前的墟骸骨魔,至少是炼虚中期,甚至后期!而且,它身上的死气极其精纯凝练,与那些只有本能的怨念生物完全不同,它拥有清晰的灵智!
“你是谁?”宁凡全身紧绷,法力暗运,随时准备拼命。在此地遇到一个有灵智的强者,福祸难料。
黑袍老者白色的魂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在打量宁凡,声音依旧沙哑:“老朽乃此地的‘守墓人’,你可以叫我‘骨陀’。外来者,你并非被‘放逐’于此,而是……意外流落至此的吧?而且,你身上,有‘那个地方’的味道……”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宁凡的肉身,看到了他丹田内那沉寂的阴阳锁。
宁凡心中剧震!守墓人?它知道阴阳锁?!
他面上不动声色,冷冷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此地既是葬魔渊入口,为何会有守墓人?守的是谁的墓?”
自称骨陀的老者发出低沉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叫:“守的是谁的墓?呵呵……葬魔渊,葬的可不仅仅是魔……更是葬下了一个时代,一段被抹去的‘逆’。”
它的话语,竟与那破碎传送阵中的信息碎片对上了!
骨陀继续道:“至于为何有守墓人……因为总需要有人看着,防止某些东西爬出来,也防止……像你这样的意外来客,不小心闯进去,成了祭品或者……粮食。”
它的话语意味深长,目光再次扫过宁凡的丹田。
宁凡心念电转,这老者似乎并无立刻动手的恶意,反而像是在……试探和观察?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一次险,沉声道:“晚辈确乃意外流落至此。对此地并无恶意,只想尽快离开,或者……找到一位被困于此的朋友。”
“朋友?”骨陀白色的魂火微微闪烁,“能被关进葬魔渊的,可没有几个能被称之为‘朋友’。你说的是……最底层那个冥罗族的小丫头?”
它果然知道冥妃!
宁凡心中一动,点头道:“正是。前辈可知她如今情况?又如何能……”
话未说完,骨陀便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救她?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状态?小子,你可知葬魔渊如今是谁的地盘?可知镇守在那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莫说你一个区区化神,便是炼虚、碎虚,进去也是十死无生!”
它顿了顿,骨杖轻轻跺地,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更何况,‘渊眼’的波动近日越来越频繁,‘祂’苏醒之期恐已不远……此时进去,与送死无异。”
宁凡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却异常坚定:“即便如此,有些事,不得不为。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骨陀看着宁凡,白色的魂火静静燃烧,似乎在评估着什么。良久,它才缓缓开口:“你体内的那件东西……或许能帮到你一丝。但它受损严重,且似乎……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它显然也察觉到了渊暗之种的存在。
“老朽无法帮你进入葬魔渊,那与直接杀你无异。不过,或许可以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宁凡目光一闪。
“不错。”骨陀指着周围无尽的废墟,“此地乃是远古一处战场遗迹,亦是一片巨大的坟场。埋藏着无数强者骸骨,也沉淀了无数死气怨念。老朽的任务,便是看守此地,净化过强的怨念,防止形成不可控的魔物,也防止外界打扰此地的长眠。”
“但近来,渊暗之力渗透加剧,催生了许多强大的变异魔物,老朽一人之力,渐感吃力。尤其是西北方向的‘埋骨圣殿’区域,诞生了一头‘骸骨君王’,其实力已接近碎虚,且不断吞噬其他魔物壮大自身,已成心腹大患。若让其彻底成型,恐会冲击葬魔渊封印。”
“老朽需要有人去清除那头君王,至少重创它。作为回报……”骨陀顿了顿,说道:“老朽可以帮你暂时压制体内那缕渊暗污染,并告诉你一条相对……‘安全’些的、通往葬魔渊上层的古老小径。至于能否找到那冥罗丫头,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如何?”
宁凡心中飞快权衡。
这交易听起来合理,但对方是敌是友难以分辨。那骸骨君王接近碎虚实力,极其危险。但对方提出的回报,无论是压制渊暗之种,还是那条安全小径,都是他目前急需的。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没有太多的选择。拒绝对方,在这片对方熟悉的废墟中,后果难料。
“好!我答应你!”宁凡沉声道,“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时间彻底恢复伤势。”
“可以。”骨陀似乎早有预料,扔过来一个灰扑扑的骨瓶,“这里面是‘万年尸髓乳’,对修复肉身道伤有奇效,也算预付的报酬。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老朽会再来找你。”
说完,它不等宁凡回话,身影便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宁凡接过骨瓶,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半瓶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死气的乳白色液体,药力惊人,确非凡品。
他握着骨瓶,眼神深邃。
守墓人骨陀……埋骨圣殿……骸骨君王……
这葬魔渊的入口之地,果然步步杀机,迷雾重重。
但他没有退路。
宁凡返回隐匿点,服下万年尸髓乳,磅礴的药力化开,配合丹药与功法,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恢复。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当宁凡再次睁开眼时,他的伤势已然恢复了八成左右,法力充沛,精气神都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那万年尸髓乳效果极佳。
阴影波动,骨陀的身影准时出现。
“看来你准备得差不多了。”骨陀沙哑道,“记住,骸骨君王的核心是其颅内的‘君王命火’,唯有击碎命火,才能真正灭杀它。它的弱点在于…….”
骨陀详细描述了骸骨君王的能力和可能的弱点,并告知了埋骨圣殿的具体位置。
“我会尽力。”宁凡点点头,身影化作一道幽影,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宁凡离去,骨陀站在原地,白色的魂火幽幽燃烧。
良久,它才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深长的叹息:
“阴阳锁的执掌者……劫血缠身……还有那令人厌恶的渊暗污染……真是诡异的组合……”
“希望这次……你能带来一些变数吧……毕竟,‘祂’若真的苏醒……这片废墟,乃至整个星界……都将……”
它的低语,消散在死寂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