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冥渊——或者说,此刻占据了他身躯的那股古老意志——缓缓抬起头。那双纯粹黑夜的眼眸,漠然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异化的弗里德里希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仿佛看待蝼蚁挣扎、看待规则被忤逆的、冰冷的审视。
然而,这份冰冷之下,却压抑着因林星晚受伤而被触动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你……你做了什么?”
弗里德里希在那双黑夜之瞳的注视下,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声音都在颤抖,先前融合黑暗力量的狂傲荡然无存。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地底“暗影之主”的连接都在那股无形的规则之力下变得滞涩、不稳。
“你不是一介凡人吗?!你究竟是谁?!”
回应弗里德里希的,并非厉冥渊平日那低沉冷冽的嗓音。
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自万古洪荒传来,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漠然律令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如同冰冷的钟声敲响:
“吾之名讳……‘夜骸’……‘寂灭之主’……亦或汝等曾称……‘暗夜君王’……”
每一个名讳的吐出,都伴随着周遭规则的剧烈震荡!大厅内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的裂痕疯狂蔓延,穹顶的碎石如雨落下!
“暗夜君王!真的是暗夜君王!”
沃尔夫冈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伏下去,眼中充满了虔诚与狂热,
“古老的预言是真的!冕下!君王!他们真的再次并肩了!”
凯瑟琳女士和埃格伯特族长也是面露骇然,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层次上的绝对差距,那并非是魔力强弱,而是生命本质和权柄的不同!他们撑起的防御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奥托长老和伊莎贝拉女士在外围防线也感受到了这股源自灵魂的悸动与威压,脸色凝重无比,更加拼命地维持着结界,阻挡可能被这股力量吸引而来的更多黑暗生物。
艾尔维斯和莉娅夫妇相拥在一起,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闪烁着激动与确认的光芒。莉娅喃喃道:
“是他……真的是他……古老的盟约,并未随着时光消散……”
安全屋内监控前
“夜骸?寂灭之主?暗夜君王?!”
唐琛听着那响彻意识的古老名讳,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语无伦次,
“实锤了!老板他真是上古大佬转世!这逼格!这称号!简直帅炸了!比什么魔王、魔神听起来牛逼一万倍!规则系!一听就是版本答案!”
然而,他兴奋的呐喊还没结束,就看到屏幕上“暗夜君王”的力量开始失控暴走,无差别的规则冲击席卷整个大厅!
“等等!不对!老板好像失控了!仇恨列表清空了?!开始无差别AoE(范围攻击)了!” 唐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夫人!夫人还在里面!还有沃尔夫冈先生他们!”
夏沫吓得尖叫一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晚晚!小心啊!”
古堡王座间内
“妄伤吾之半身……触逆吾之秩序……当……抹除。”
“暗夜君王”那不含丝毫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恐怖力量,便以他为中心,如同失控的狂潮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小心!”
“防御!”
林星晚、沃尔夫冈、凯瑟琳等人脸色剧变,纷纷撑起自己最强的防御手段。星辉护盾、狼首屏障、银辉剑幕、厚重岩壁……瞬间亮起,将众人护在其中。
夜枭队员们也迅速寻找掩体,但那无形的冲击仿佛能穿透物质,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能量本身!
“轰隆隆——!”
整个王座间如同被投入了搅拌机的脆弱模型,在这股无差别、无意识的规则暴走中剧烈扭曲、崩解!
华丽的穹顶壁画剥落粉碎,巨大的石柱拦腰折断,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那些从地底涌出的黑暗触手和能量,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弗里德里希首当其冲,他周身的黑暗力场如同纸糊般破碎,异化的身躯上炸开一团团黑雾,发出痛苦的嘶嚎,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所有人都在这股毁灭的狂潮中苦苦支撑,被迫转入全面的防守,根本无法靠近那风暴的中心分毫。
他们看着那个屹立在风暴中心、如同执掌毁灭神只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这就是预言中与伊芙琳冕下并肩的存在吗?仅仅是苏醒时的无意识暴走,便有如此威能!
唯有林星晚。
她强忍着右臂伤口因魔力激荡传来的钻心疼痛,左手紧握“星月之引”法杖,璀璨的星辉在她周身形成最坚实的壁垒,艰难地抵挡着那源自她挚爱之人、却充满毁灭意志的无差别攻击。
碎石和能量乱流击打在护盾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她的脸色因魔力和心力的双重消耗而苍白,但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却始终牢牢锁定着风暴中心那个身影。
她没有恐惧那陌生的、冰冷的力量。
她只心疼他此刻无意识的状态,心疼他灵魂深处那被迫苏醒、可能再次带来负担的古老重量。
一步,两步……
她逆着毁灭的洪流,顶着足以将钢铁都碾碎的无形压力,坚定地、一步步地朝着厉冥渊走去。
“夫人!” “冕下!” 沃尔夫冈等人看到她这近乎自杀的举动,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被狂暴的能量逼得无法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深蓝色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走向毁灭的中心。
安全屋内
“夫人!夫人她要干什么?!” 唐琛看着林星晚逆流而上的身影,急得满头大汗,“这时候不能靠近啊!boSS狂暴期还没结束呢!”
夏沫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几乎停滞,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
王座间内
星辉护盾在规则之力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她没有停下,目光始终温柔而坚定地落在那个被黑夜笼罩的身影上。
终于,她穿越了最狂暴的能量区域,来到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威严、漠然的气息,仿佛在触碰亘古不变的宇宙法则,令人心生敬畏。
但她只是缓缓地,对着那双纯粹的黑夜之瞳,伸出了自己没有受伤的左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竭力控制着魔力抵抗周遭的侵蚀,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心疼。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混乱与规则的柔和与坚定,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也仿佛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阿渊,我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那肆意破坏、湮灭一切的规则狂潮,在触碰到她伸出的手,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暗夜君王”那漠然无波的黑夜之瞳,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她伸出的手上,落在了她苍白却写满担忧与温柔的脸上。
周围毁灭性的力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平息。
疯狂舞动的能量乱流渐渐安静,崩塌碎裂的声响减弱,只剩下残垣断壁间尘埃落定的簌簌声。
林星晚的手,轻轻握住了厉冥渊垂在身侧、萦绕着淡淡黑色雾气的手。
在他的手被握住的瞬间,那股不受控制的、冰冷的规则之力,如同找到了归巢的倦鸟,迅速内敛、平息,重新蛰伏回他的体内。
他那双纯粹的黑夜之瞳,颜色开始缓缓褪去,重新显露出原本深邃的黑色,只是那黑色之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茫然与古老的余韵。
他微微眨了眨眼,似乎刚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境中苏醒,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眼前人脸上。
他看着林星晚染血的右臂,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担忧。
一个源自灵魂最深处、跨越了时空与遗忘的名字,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与恍如隔世的熟稔,从他干涩的喉咙里低低地逸出:
“……伊芙琳?”
林星晚紧紧握着他的手,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声音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温柔:
“是我。我在。”
这一次,不再是伊芙琳冕下与暗夜君王的对话。
只是林星晚,和她终于找回一部分真正自我的丈夫,厉冥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