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怀抱像烙铁一样灼烧着她。
她必须推开他。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向后踉跄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她脸上,却映不出一丝血色。
左桉柠抬起头,迎上夏钦州错愕而受伤的目光,冷漠开口:
“夏钦州,我们谈谈条件吧。”
夏钦州眉头紧锁,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条件?什么条件?桉柠,你到底想说什么?”
左桉柠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奢华办公室,语气轻飘却带着尖锐的刺:
“我要夏太太的身份,名副其实。不是像现在这样藏藏掖掖。我要站在你身边,光明正大,接受所有人的仰望。我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夏钦州开口:“夏太太,只会是你。”
她顿了顿,看着夏钦州眼中升起的难以置信,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说道:
“可是,你们给过我吗?能给吗?你们夏家和我们左家那点陈年旧怨,能一笔勾销吗?你养父的死,能当作没发生过吗?你不能。所以,这个夏太太,做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左桉柠,那跟你没有关系。”夏钦州低吼出声。
“有关系!”左桉柠喊道。
夏钦州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赌气的痕迹,但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的权威和骄傲被她这番话狠狠践踏,怒火夹杂着心痛熊熊燃烧。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阴鸷骇人:
“我不允许!你休想!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永远都只能是我的!离婚?你想都别想!”
手腕上传来剧痛,但更痛的是心。
左桉柠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底闪过一丝恐惧,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颤着声音,眼神却是坚定:
“要是我说……我已经不爱你了呢?要是我说……我爱上别人了呢?”
“不爱我了?”夏钦州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抓住她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左桉柠趁机迅速将手腕抽了回来,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破碎的目光。
她必须,将谎言进行到底,声音冰冷而清晰:“我说,我不爱你了,夏钦州。我爱上别人了。”
“你……”
夏钦州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声音嘶哑破碎:
“是谁……那个人是谁?”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徐染秋推门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左桉柠身边,在夏钦州利刃般目光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开口:
“夏总,桉柠说的那个人……是我。”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左桉柠,而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半护在自己身后。
目光坦然地迎向夏钦州瞬间变得猩红骇人的双眼。
“对不起,夏总。感情的事情……无法控制。”
徐染秋的语气带着歉意,宣称着:
“桉柠她……现在爱的人,是我。”
徐染秋揽住她的瞬间。
左桉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随即,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顺势微微靠向徐染秋,低下了头,默认了他的说法。
这个亲昵依赖的动作,像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了夏钦州最后一道防线。
夏钦州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徐染秋揽在左桉柠腰间的那只手上。
然后又移到左桉柠低垂的侧脸上。
他的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早就在嫉妒徐染秋。
嫉妒他和左桉柠志趣相投,嫉妒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可他从未想过,这份嫉妒会以如此残忍具象的方式成真。
他看到桉柠在那个男人的身边,顺从、依赖……
哪怕这可能是假的,这个画面也足以让他心痛到发狂。
是他错了吗?
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是他忙于所谓的真相和工作,忽略了她,才将她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怒吼,想不顾一切地将她抢回来。
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沉默。
他爱左桉柠,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爱他的她留在身边。
他甚至可以用强硬的手段留住不爱他的她。
但是……如果她爱上了别人。
如果她的心,已经去了别人那里。
那他所有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只会让她更痛苦,更恨他。
良久,在寂静中,夏钦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死寂:
“好……我同意。”
他同意了离婚。
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齐乐站在门口,看着自家老板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徐染秋,在听到夏钦州说出“同意”二字时,揽着左桉柠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心底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快意,而是沉重的负罪感。
他知道,这场戏,代价太大了。
——
民政局离婚登记处的长椅冰冷而坚硬。
左桉柠和夏钦州并排坐着,中间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低气压。
冰冷的金属长椅,左桉柠和夏钦州并排坐着,中间隔着的距离宽得能再坐一个人。
徐染秋和齐乐站在几米开外的等候区,像两个紧张的哨兵。
工作人员是一位面容温和的女性。
她接过两人递上的结婚证和材料,看了看电脑屏幕,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对登对的年轻人,开口:
“左桉柠女士,夏钦州先生,根据记录,你们结婚登记至今刚满两个月。婚姻生活刚开始不久,确定考虑清楚,要办理离婚吗?”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劝解。
夏钦州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压抑感。
左桉柠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没有丝毫犹豫:
“确定。考虑清楚了。”
工作人员将目光转向夏钦州:“夏先生,您的意思呢?”
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