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情,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动,却发现所有的词句都堵在喉咙里,混乱不堪,不知从何说起。
事实上,她更怕说起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办法相处了。
徐染秋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掠过淡淡的失落,以为她是有些为难。
他不想让她如此煎熬,于是抢先一步开口:
“桉柠,”
他微微笑了笑,笑容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知道,今天我的行为有些突然,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你考虑多久都没有问题,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答案。”
他声音放得更柔,目光真诚地看着她:“只是,我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要因为我的这点私心,影响了我们之间的信任。好吗?”
他没有等她回应,也没有给她再次开口解释的机会。
说完这些,他朝她微微颔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坐进车里。
发动机轻声响起,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很快消失在小区道路的拐角。
只留下左桉柠独自站在原地。
她怀里抱着那束鲜花,夜风吹起她的发梢。
裙摆上残留的零星金箔纸片,也闪烁着微弱的的光。
她在单元门口的绿化带前怔怔地站了许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直到,一个沉静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左桉柠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左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气,像是刚下班回来。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依然犀利。
他先是看了看在她怀里那束花,随即又扫过她发间和衣领上沾着的彩带金箔碎片。
他能猜到了今晚大概发生了什么,眉头微蹙。
但他什么也没问。
兄妹二人就这样在静谧的夜色下沉默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左佑才低沉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带着沉稳:
“先上楼吧。”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左桉柠强撑了一晚上的僵硬外壳。
她没有说话,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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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一片宁静,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王姨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门口的杂物,见兄妹二人回来,立刻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轻声说:
“回来啦?月月睡得可熟了,小呼噜都打上了,刚进去看过。”
她利落地拿起自己的包,指了指厨房方向:
“温奶器里热着牛奶,宝宝要是想喝可以直接喝。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左佑点了点头,声音也放得很轻:
“辛苦了,路上小心。”
送走保姆,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左佑径直走向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淅沥的水声。
不过一刻钟,他就出来了,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湿气。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似乎并没真正看进去。
左桉柠磨蹭地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心里乱糟糟的念头盘旋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跟左佑谈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看到左佑坐在客厅,心里莫名一松。
他果然在等她。
她默默地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双手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袖口,缠绕又松开,像个不知该如何启齿的孩子。
左佑没催她,就这么伪装着不在意,翻着文件,等她开口。
沉默了片刻,左桉柠终于低声开口:
“哥……今天,徐染秋跟我表白了。”
左佑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落在她身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反而让左桉柠有些无措。
她预想中哥哥至少会皱一下眉头,或者追问细节。明明她和夏钦州在一起的时候,他那么反对。
怎么?难道他对徐染秋很满意吗?
左佑没跟她盘旋,直接问到了核心:“你自己怎么想?”
他看着她扭扭捏捏的,看上去就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左桉柠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左佑目光如炬:“不喜欢?”
“不是……染秋他很好,温柔、体贴、有才华,对我也很好,可是……”
左桉柠语无伦次,内心的挣扎和矛盾几乎让她崩溃。
她猛地咬住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
她转身,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红本。
摊开到桌子上。
结婚证!
合照上,是夏钦州。
登记日期,赫然是他们刚回到郡江的那段时间。
左佑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震惊,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盯着合照和那个名字。
目光灼烫,恨不得把红本都烧穿。
客厅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左桉柠看到左佑额角暴起的青筋,指节发出轻微“咔”声,握紧了拳头。
他像一座火山被加热,濒临喷发。
尽管他极力镇压,但汹涌的情绪几乎要迸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死死盯住左桉柠。
他拼命压抑着,但那咆哮几乎要冲出喉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左、桉、柠……这、是、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带着滔天的怒意。
左桉柠眼看着左佑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他就好像,从人类瞬间切换成了一座马上就要喷发的活火山。
左桉柠当时就怂了。
“哥!你听我解释!”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求生欲瞬间爆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爪子就想把那个惹祸的红本本抢回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捞。
可惜左佑手更快。
两根修长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按住了结婚证的另一角,稍一用力就从她哆嗦的指头底下抽了出来。
他刚才还以为这丫头扭扭捏捏是因为小姑娘家表白场面见少了害羞,心里甚至还琢磨了几句怎么开导她的说辞稿子……
好家伙!
结果她反手就给他憋了个这么大的!
这哪是惊喜?
这是惊悚。
左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他盯着那刺眼的红本,简直气极反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左、桉、柠……你真是……胆子肥了啊?!”
这话刚说完,他自个儿都想给自己嘴巴一下。
“胆子肥了”?
这词儿怎么这么耳熟?
三年前她揣着崽回来,他气得差点心梗的时候,好像开头也是这么一句!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上回是未婚先孕,这回是已婚隐而不报。
这倒霉孩子是专挑这种能把他直接送走的剧情发展是吗?
他感觉自己脑仁儿又开始熟悉的嗡嗡作痛,甚至比三年前那次的功率还要强劲。
这哪里是妹妹?这分明是上天派来考验他心脏承受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