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工作室里只剩下左桉柠一人还在对着一处细节进行最后的微调。
手机屏幕亮起,是叶习习发来的消息:桉柠姐,还在忙吗?出来放松一下呗?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烧烤店,累了一天该犒劳下自己啦!
左桉柠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最近确实绷得太紧,身心俱疲。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好,地址发我。
小小的烧烤店里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和安静的工作室仿佛是两个世界。
叶习习已经点好了一些烤串和啤酒,热情地朝左桉柠招手。
“桉柠姐,这边!”
叶习习笑容灿烂,给左桉柠倒了一杯冰啤酒:
“快尝尝,他们家的烤牛油果和鸡翅一绝!”
左桉柠笑了笑,拿起一串烤鸡翅,确实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几杯冰啤酒下肚,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
叶习习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最近筹备秀场的苦恼:
“唉,桉柠姐,你不知道,我最近真是头都大了。主题定不下来,面料也选得不如意,总觉得差点意思……感觉灵感都快枯竭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左桉柠的反应。
然而,左桉柠只是专注地吃着东西,偶尔点点头,附和几句:
“嗯,确实不容易。”
“慢慢来,别急。”
“你这个颜色搭配很有意思。”
“上次看你用的那种肌理感很强的面料是什么。”
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将话题轻轻带过,始终不接关于设计的茬。
叶习习有些急了。
她灌了一口啤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故意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抱怨语气说道:
“其实吧,我初步想做个春日的概念,但总觉得太普通了,好像谁都能想到似的……哎,桉柠姐,你们月柠这次主题肯定特别牛吧?给我点灵感嘛!”
话一出口,叶习习自己就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说得过于直白。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左桉柠。
左桉柠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叶习习,脸上依旧挂着从容浅淡的笑容,甚至拿起酒瓶给叶习习空了的杯子重新满上。
但她心底那片被啤酒暂时暖热的区域,却慢慢凉了下来。
果然如此。
又过了一会儿,桌上的空啤酒瓶多了几个。
叶习习的酒意似乎也上来了,或者说,是焦躁让她失去了耐心。
她凑近左桉柠,声音压低,几乎不再掩饰的打探:
“桉柠姐,你就透露一点点嘛……就一点点……你们主打的色系是什么?或者用了什么特殊工艺?我保证不说出去!我真的太想知道你和徐少在一起会做什么了……”
左桉柠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身边一脸急切的叶习习,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酒精和伪装,直抵人心。
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了然。
“习习,”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叶习习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不用再套我话了。我知道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想干什么。”
叶习习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否认:
“桉柠姐,你误会了,我就是……”
左桉柠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稳:
“从你在会议室主动跟我打招呼,我大概就猜到你的意图了。”
她顿了顿,看着叶习习渐渐变得难堪的脸色,继续说道:
“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习习,我记得很清楚,三年前那场新秀比赛,你的作品,无论是概念还是完成度,都非常出色,甚至当时很多评委都给出了高分。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你的设计很有灵气。”
她的目光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你为什么……非要通过这种方式。你自己的能力,难道做不出惊艳的作品吗?”
左桉柠的话,撕开了今晚所有的阴暗。
叶习习脸上的讨好,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她似乎真的有些喝多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却更加刺耳:
“我凭什么?”她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左桉柠:“左桉柠,你以为你又凭什么能站在这里,跟我谈实力?”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上下打量着左桉柠:
“谁不知道你不过是攀上了夏总的高枝。要不是靠着夏钦州,你的月柠工作室早就不知道破产多少次了!哦不对,是已经被夏氏收购了吧?一个连自己品牌都守不住的人,跟我谈能力?”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嫉妒:
“明明这几年毫无水花,毫无成绩,突然就能拿到夏氏这么重要的秀场名额,你说你跟夏总没什么,谁信啊?骗鬼呢!”
叶习习的话恶毒而尖锐,每一个字都试图将左桉柠的努力和才华贬低成依靠男人上位的筹码。
然而,她最后一句话,却让左桉柠猛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突然就能拿到夏氏这么重要的秀场名额?
她参加夏氏秀场的机会,是徐染秋努力争取来的,夏钦州甚至一开始是反对的……叶习习怎么会觉得是夏钦州给她的?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嫉妒,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以为我没看见吗?商业酒会,你和夏总拉拉扯扯,他还抱了你的孩子。”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左桉柠。
她终于明白了叶习习这莫名敌意和笃定误解的来源。
原来她看到了酒会上那场不堪。
那场重逢的确让她心力交瘁,但是如果没有那次的重逢,她们就没办法解开误会。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就妄下断论的年轻女孩,她只窥见了冰山一角,忽然觉得无比可悲。
叶习习和她一样,都在三年前那场秀后陷入了沉寂,都在苦苦寻找重新崛起的机会。
只是叶习习选择了最不堪的方式来获取虚假的优越感。
左桉柠没有立刻反驳她的污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之前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深切的怜悯和疏离。
这种沉默的注视,反而比任何辩解都更让叶习习感到难堪。
“你看什么看?!”
叶习习被她看得更加恼怒,声音拔高了些,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左桉柠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叶习习,你只看到了你想看到的,也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夏氏的名额,是我和我的合伙人凭实力和方案拿到的,与任何你想当然的事情无关。至于我和夏总之间的事,远比你以为的复杂,也与你毫无关系。”
她站起身,拿出钱包放下自己那份饭钱:
“今晚这顿我请了。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回你自己的设计上。三年前你能做出‘星夜溯流’,三年后,别让自己输得连当初的灵气都丢了。”
说完,她不再看叶习习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转身离开了喧闹的烧烤店,留下叶习习一个人对着满桌狼藉,脸色难看至极。
夜风吹来,左桉柠深吸一口气,心中并无胜利的快感,反而充满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