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驶的车内。
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月月玩累了,歪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左桉柠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自己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自觉地靠在车窗上,眼神有些放空。
左佑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倦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又跟沈昭昭混到一块去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左桉柠听出了他语底的不满。
左桉柠心里微微一惊,生怕左佑误会什么,连忙坐直了些解释道:“昭昭爷爷有幅古画要修复,寿宴急用,她才来找我的。我们一直在弄那幅画来着。”
她的语气带着急切。
左佑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车内安静的氛围却让左桉柠觉得有些忐忑。
她赶紧转移话题,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公司那边不忙吗?”
左佑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还好,不忙。”
自从上次在商业交锋中被夏钦州毫不留情地打压、吃了大亏之后,左佑变得更加沉郁和内敛。
他不再好高骛远,而是收拢了所有资源和精力,脚踏实地地经营着现有的业务,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稳重。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们这个小小的家,再也经不起任何大的风浪和打击了。
他身后没有庞大的家族可以依靠,也没有无限的资源可以挥霍,他输不起,更不能让桉柠和月月因为他激进的冒险而再次陷入困境。
现在的他,稳固后方才是第一要务,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顶着巨大压力去开拓疆土。
毕竟,左佑对左桉柠和月月的保护欲和上心程度,从未输给过任何人。
只是他的方式,更加沉默,更加务实,将所有风雨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夏钦州负手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捉摸的沉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周临推门而入,一身熨帖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他走到办公桌前适当的位置停下.
“夏总,您找我?”
夏钦州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周临脸上,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周临,你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
他顿了顿,视线锐利.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清清?”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直接,饶是周临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镜片后的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没有立刻否认或承认,只是微微颔首.
“夏小姐很好。”
夏钦州向前走了两步,逼近的距离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盯着周临,继续追问,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次她回来,你有什么想法?”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周临最细微的反应,然后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动摇的条件,语气听起来甚至像一位开明且愿意成全的兄长:
“你是我最得力的臂膀,清清是我唯一的妹妹。如果你对她有意,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以为你做主。”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给予了莫大的信任和恩赐。
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却冰冷一片,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观察和试探。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周临站在原地,身形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绝非简单的激动,而更像是一种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的怔忡。
虽然他极快地垂下了眼睫,试图掩饰,但那瞬间的失态,已然足够。
夏钦州的目光何其锐利,瞬间就捕捉到了他这细微却极其反常的反应。
周临的迟疑和那抹复杂的痛苦,不像是一个单纯爱慕者听到心仪之人兄长允婚时应有的表现。
这反而让夏钦州心中的疑窦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看来,夏清生前与周临的关系,远比他之前知道的要复杂、要深刻得多。
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工作上下级,或者简单的单方面爱慕。
可是……
一个如此巨大的问号,伴随着冰冷的寒意,猛地撞进夏钦州的脑海:
如果关系真的如此不一般,周临怎么可能忍心下手害她?
但反过来想,如果真是周临所为,那他此刻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又是为哪般?
是愧疚?还是……另有隐情?
夏钦州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给予恩赐和信任的兄长姿态。
但心底的风暴却愈发汹涌。
他不再催促,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周临,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在夏钦州的审视下无所遁形。
他需要从周临的反应里,剥丝抽茧。
就在周临嘴唇微动,想开口时。
夏钦州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那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保存姓名,却归属地明确的号码。
来自远山度假村所在的区域。
这太过巧合……
夏钦州的视线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一瞬。
而就在这一刹那的分神间,周临也被铃声惊醒,眼底那片刻的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挂上了一副专业的样子。
他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器重后的感激:
“夏总,您言重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查清当年的真相,究竟是谁在作怪。”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婉拒了这份厚爱,又再次强调了追查真相的立场,将自己放在了忠诚下属的位置上。
但夏钦州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周临的拒绝。
而是因为——
那个电话。
和他刚才瞬间的异常。
他现在的回答,实在是过于完美了。
几个异常的现象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性:
周临在远山,或者与他联系的人,可能察觉了监控的存在。
甚至……这个电话本身,就是一个试探或者警告。
自己试探周临的同时,他是不是也在反向试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