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和沈赴白也闻讯急匆匆赶来。
沈昭昭一眼看到左桉柠蹲在地上、脸色苍白,礼服沾了墨迹,正慌乱无助地扶着左佑。
她惊呼一声:“桉柠!”
立刻就想冲过去,眼神里满是心疼。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到坐在地上的左佑身上。
他的白衬衫几乎被墨染透,显得异常狼狈,但他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沈昭昭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血色褪尽,竟像是比当事人还要紧张几分。
沈赴白则紧跟在姐姐身后,看到现场一片狼藉和左佑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地先看向左桉柠确认她是否无恙,随即眉头紧锁,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秦未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附近,依旧是那副懒散冷淡的样子。
他踱步过来,目光扫过坐在地上喘气的左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讥诮弧度,语气凉凉地开口。
“左佑,你这出场方式可真够别致的。”
然而,那嘲讽的语气之下,他审视左佑状态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专业,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骨头没散架吧?”
正当现场一片混乱,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左佑身上时,林书娴也闻声赶了过来。
她拨开人群,看到满身墨汁狼狈不堪的左佑,一旁惊慌失措的左桉柠,以及被护在身后完好无损的画作时。
眼中先是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随即目光扫过墙上那三幅依旧夺目的画,一抹浓烈的嫉恨在她眸底深处翻涌,但她迅速垂下眼睫,再抬眼时已是满脸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歉意。
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焦急:“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左小姐,左先生,你们没事吧?真是太对不起了,是我们安保的疏忽,竟然让这种恶劣事件发生。”
她假意斥责着周围的安保人员。
“还愣着干什么,快叫医生来,赶紧清理现场!”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略带威严的老者声音传来:“这里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林老在林家几位晚辈的陪同下,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他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他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画,尤其是那三幅在混乱中依旧散发着强烈生命力的作品,眼中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径直走到画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不住地点头,然后转向脸色苍白的左桉柠,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
“孩子,受惊了。你这三幅画,意境深远,笔触有力,尤其是那份在困顿中挣扎向上的生命力,非常难得。很好,非常好。”
他的赞赏真诚而直接,给了左桉柠莫大的安慰。
左桉柠受宠若惊,连忙稳住心神,微微鞠躬:“谢谢林老夸奖。”
接着,林老的目光转向了左佑。
秦未辰正在帮他做简单的检查。
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带着明显的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左家小子,我记得你。当年你带着你妹妹离开左家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少年吧?那么小的年纪,就敢扛起一个家,护着妹妹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真有韧性。”
林老似乎知道些什么,目光深邃地看着左佑,话里有话。
“左家那个地方……唉,委屈你们兄妹了。尤其是你,小子,不容易啊。”
这话看似平常,却隐隐点破了左家重男轻女。
他们兄妹早年不易的旧事,左佑作为兄长的担当第一次被这样子赞扬。
林老顿了顿,似乎是真心惜才,抛出了橄榄枝。
“小子,有没有兴趣来林氏做事?我身边正需要你这样沉稳、有血性、懂得守护的年轻人。在林氏,你的能力和付出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也能更好地为你妹妹撑起一片天。”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羡慕的抽气声。
能得到林老如此直接的赏识和邀请,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更何况左佑现在正是需要被拉一把的时候。
然而,左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忍着背后的疼痛,借着力道站起身,尽管一身墨污显得狼狈,但他的眼神却清明而坚定。他对着林老,恭敬却毫不迟疑地微微欠身。
“多谢林老厚爱和赏识。但我习惯了现在的工作,暂时没有换环境的打算。桉柠的画没事就好,这是我该做的。”
他竟然拒绝了!
林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但看着左佑那双写满坚持和自有主见的眼睛,他最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强求,语气依旧平和。
“人各有志。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也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老头子。”
只是那目光在左佑身上又多停留了片刻,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林书娴在一旁看着爷爷对左佑的赏识和邀请,又见左佑竟然不识抬举地拒绝,心中更是妒恨交加,脸上却还要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几乎憋出内伤。
现场的医护人员很快为左佑做了初步检查。
除了背后和胸前几处被水球砸中的地方有大片的青紫淤痕,看着吓人但并未伤及筋骨,只需要休养几日便可。
林氏的工作人员也及时送来了干净的衣物供他更换。
左桉柠的礼服裙摆和袖口也溅上了不少墨点,她同样去休息室换下了那身华服,小心地整理好,然后带着满脸的歉意走到徐染秋面前,将装着礼服的袋子递还给他。
“染秋,真的非常抱歉,这么漂亮的礼服被我弄成这样……我会找最好的店把它清洗干净再还给你的。”
徐染秋看着她不安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个袋子。
“不是说过了吗?这是老板送给优秀员工的礼物,它已经是你的了。脏了也好,破了也罢,都是你的。不用还给我。”
他语气轻松,带着不容拒绝的善意,试图减轻她的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