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整,左桉柠工作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她刚哄睡小和月,手指还停留在女儿柔软的发丝间。因为工作繁忙,她经常得带着女儿来办公室,儿童房是她特意隔出的一小块区域,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床和几本图画书。
敲门声惊得她指尖一颤,小和月不安地皱了皱眉。
“左小姐,我是夏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周临。”门外传来冷静的男声:“夏总派我来谈抚养权的事。”
左桉柠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关上儿童房的门。
当她转身时,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站着的不只西装笔挺的周临,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女性社工。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挡在儿童房前,心跳如擂鼓。
周临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根据初步评估,夏总认为您的工作环境不适合孩子长期停留。
这两位是儿童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需要对您的办公场所进行例行检查。”
左桉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夏钦州竟然直接派人来她的工作室?
就为了要证明她连一个稳定的育儿环境都无法提供。
“请出示搜查令。”她声音发抖,却仍强硬地挡在门前。
周临似乎早料到这一问,从容地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夏总作为孩子生父的合法探视权证明,配合儿童福利评估是您的法律义务。”
就在僵持之际,儿童房的门突然开了个小缝。
小和月揉着眼睛,抱着破旧的兔子玩偶站在门口:“妈妈,我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三岁小女孩身上。
左桉柠清楚地看到,周临的目光在小和月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在评估表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月月乖,先回房间。”
左桉柠强忍颤抖,想把女儿推回去,却被一名社工拦住。
“孩子需要喝水不是吗?”社工蹲下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阿姨带你去茶水间好不好?”
小和月怯生生地看向妈妈,得到点头后才伸出小手。
左桉柠眼睁睁看着社工牵着女儿走向狭小的茶水间,另一名社工已经开始用手机拍摄工作室的每个角落。
拥挤的办公区、临时搭建的儿童隔间、角落里堆满设计稿的办公桌……
周临毒蛇般的声音钻进她耳朵。
“左小姐,夏总愿意提供每月五百万抚养费,条件是您主动放弃监护权。否则……”
他瞥了眼正在记录环境的社工:“这份评估报告会让事情变得很难看。”
左桉柠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夏钦州不仅要抢走她的孩子,还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一个连基本抚养条件都无法满足的失败母亲。
还没等左桉柠开口,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左佑从门外走了进来。
左桉柠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迈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冷硬的声响。
夏钦州。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左桉柠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左桉柠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这就是你给女儿的环境?”夏钦州开口,嗓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左桉柠的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怒意:“夏钦州,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他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间临时搭建的儿童隔间:“你觉得一个三岁的孩子,应该在这种地方长大?”
左桉柠眼眶发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在这里很开心!”她咬牙反驳。
夏钦州的眼神更冷:“开心?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你管这叫开心?”
左桉柠刚要开口,左佑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夏总。”左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你这么不满意,那不如直接带她走。”
左桉柠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哥哥。
“哥?!”
左佑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夏钦州,眼神冷得像冰。
“反正你也只是想要孩子,不是吗?”
夏钦州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左佑话里的真假。
空气死寂了几秒。
“好。”夏钦州终于开口,语气淡漠:“既然你们这么痛快,那我也省得浪费时间。”
他转头看向周临:“去把车开过来。”
周临点头,快步离开。
左桉柠浑身发抖,伸手去抓左佑的袖子:“哥!你在说什么?!月月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
左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发疼。
“桉柠。”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他带她走。”
左桉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不行……”
可左佑的眼神告诉她,他有计划。
但即便如此,当社工抱着小和月从茶水间走出来时,左桉柠还是崩溃了。
“妈妈!”
小和月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挣扎着朝左桉柠伸出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妈妈抱!我要妈妈!”
左桉柠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想要抢回女儿,却被夏钦州一把拦住。
“左桉柠。”他冷冷地看着她:“别让场面太难堪。”
小和月哭得更凶了,小手拼命朝左桉柠伸着,撕心裂肺地喊:“妈妈!妈妈!”
左桉柠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冲过去,可左佑死死拽着她。
“让她走。”左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夏钦州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社工抱着哭闹的小和月跟在他身后。
门关上的瞬间,左桉柠瘫软在地,崩溃地哭出声。
“哥……为什么……”
左佑蹲下身,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哑而狠厉。
“他是孩子父亲。”
左桉柠将头埋进腿间:“你说过不会动月月的。还有……”
“你对他,还有情?”
左佑眸底闪过一抹冷意,他不再安慰她,起身看着她。
左桉柠抬头,双眸不敢去看他,她咽了口口水,唇微张:“就像你说的,他是孩子父亲……”
“最好是。”左佑转身走到她的办公桌前:“这一期的稿子,下午就要。”
左桉柠猛地窜起来:“我现在哪还有心情……”
“左桉柠,你是个成年人。不能遇到事情,连处理问题的能力都没有了。”
左佑离开工作室后,左桉柠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可眼前全是小和月哭喊着要妈妈的画面。
她猛地合上电脑,捂住脸。
“月月……”
她不能坐以待毙。
夏钦州凭什么抢走她的孩子?就因为他有权有势?
左桉柠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秦未辰。
“秦医生,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另一边,夏家别墅。
小和月哭得嗓子都哑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死死抱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夏钦州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孩子接回来后,哄一哄就会好。
可小和月根本不买账,从进门开始就哭闹不止,甚至连他靠近都会尖叫。
“夏总,要不……先让保姆照顾?”周临低声提议。
夏钦州冷冷扫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连自己女儿都哄不好?”
周临立刻闭嘴。
夏钦州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尽量放柔语气:“月月,爸爸在这里,别怕。”
小和月抬起泪眼,小脸哭得通红,抽噎着喊:“我要妈妈……你是坏人,你不是我爸爸。”
夏钦州脸色一僵。
他抿了抿唇,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齐乐的电话。
“齐乐,你不是有孩子吗?怎么哄的?”
电话那头,齐乐一愣:“啊?就……抱抱、哄哄,给点零食?”
夏钦州冷声:“具体点。”
齐乐干笑两声:“夏总,每个孩子不一样啊,我家那个皮实,哭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夏钦州直接挂断。
他盯着仍在抽泣的小和月,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他试着递过去一块巧克力,小和月一巴掌拍开。
他让保姆拿来玩具,小和月看都不看。
最后,他沉着脸,直接伸手想把她抱起来,结果小和月“哇”地一声尖叫,手脚乱蹬,差点踢到他下巴。
夏钦州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不准哭!”
小和月被吓得一抖,哭声戛然而止,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
“呜……嗝……妈妈……嗝……”她哭得更凶了,甚至开始打嗝。
夏钦州:“……”
他烦躁地扯松领带,转身对周临道:“去查左桉柠平时是怎么哄她的。”
周临点头,刚要离开,夏钦州又冷冷补了一句:“顺便,文件准备好。让她亲自来签。”
周临转头翻了个白眼,小声蛐蛐:“还不是哄不好孩子,叫孩子妈来救场。”
“说什么?”夏钦州锐利的目光猛地射向周临。
周临立刻挺直腰板,面不改色:“我说马上就去准备文件。”说完就开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