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过红色星云,林夏看见颗被藤蔓包裹的星球。不是绿色,是深紫色的藤,藤叶边缘泛着血红,像无数条血管缠在地表,连大气层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血藤星,”姜少指着屏幕上的警告标志,“植物会分泌‘愈伤液’,能修复肌体损伤,但资料里说,接触超过一小时,记忆就会被藤根吸收。”
舱内的医疗箱突然自动打开,里面的消毒水洒在姜少受伤的肩膀上。他疼得皱眉,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刚才迫降时蹭到的擦伤,竟被血藤的气味提前“感应”并修复了。
登陆舱落在片开阔地,血藤的根须像蚯蚓般在地面蠕动,碰到舱体的瞬间,竟顺着金属缝隙往里钻,藤尖分泌出透明的液珠,滴在地板上,冒出淡淡的白烟。
“别碰愈伤液!”林夏用激光切开根须,液珠溅到旁边的工具箱上,锈迹立刻消失,金属变得崭新,“它连非生命体的‘损伤’都能修复,吸收记忆的能力肯定更强。”
远处的山谷里,立着些石像,是被藤蔓完全包裹的人,保持着各种姿势:有的举着枪,有的在奔跑,有的正伸手去够身边的同伴。石像表面的藤蔓上,开着白色的花,花蕊里隐约能看到闪烁的光点。
“是被吸收了记忆的探险者,”姜少靠近一尊石像,发现底座刻着“星历327年”,“距今五十年,他们的身体被藤蔓塑成了雕像,记忆成了养分。”
林夏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朵白花,花蕊的光点突然钻进皮肤。她眼前一晕,竟看到段陌生的画面:五十年前,群探险者在这里发现血藤,有人被毒蛇咬伤,血藤的愈伤液救了他,可第二天,他就忘了自己的名字。
画面消失时,那朵花突然枯萎,藤蔓的根须却兴奋地扭动起来,像在品尝到新的记忆碎片。
山谷深处有座坠毁的飞船,舱体一半被血藤吞没,露出的舷窗上,贴着张泛黄的照片:三个人站在飞船前,中间的女人举着个金属罐,罐身上印着“血藤样本”的字样。
“是‘寻医号’,”姜少认出船身的标志,“二十年前,他们来研究愈伤液的医用价值,从此失联。”
飞船的驾驶舱里,坐着具被藤条缠绕的骨架,手指还搭在通讯器上。林夏按下播放键,电流声中传出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血藤有‘主脑’,在北极大峡谷……它在筛选记忆……有用的留下,没用的……”
声音突然拔高,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它在模仿我们的动作!藤蔓开始复制……”
通讯中断,林夏发现骨架的胸腔里,长着朵巨大的血藤花,花瓣里嵌着块芯片——寻医号的黑匣子。
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段视频:血藤的主脑是株千米高的巨藤,藤干上布满眼睛般的花苞,每个花苞里都封存着段记忆画面,有探险者的童年,有船员的故乡,甚至有宠物的模样。
“它在收集记忆,”姜少盯着画面里的巨藤,“愈伤液只是诱饵,真正的目的是囤积不同的记忆片段。”
地面突然震动,血藤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围网般收紧,将他们困在飞船残骸周围。藤蔓上的白花同时开放,无数光点漂浮在空中,组成寻医号船员的虚影,对着他们伸出手,像是在邀请。
姜少的肩膀突然剧痛,刚才被修复的伤口竟裂开了,比之前更深。他惊讶地发现,血藤的根须正避开伤口蠕动——愈伤液失效了,除非他主动交出段记忆作为“交换”。
“它在逼我们做选择,”林夏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光点钻进的地方,浮现出淡红色的藤纹,“修复损伤,就得献祭记忆。”
黑匣子里的视频还在播放:寻医号的船长,就是照片里举金属罐的女人,她的女儿患有罕见的失忆症,她来血藤星,是想偷愈伤液研究逆向配方,让女儿找回记忆。
“主脑知道她的目的,”林夏指着画面,巨藤的花苞里,正播放着船长女儿的影像,“它在诱惑她,用女儿的记忆碎片换愈伤液。”
北极大峡谷的方向传来低频震动,血藤的根须突然加快收缩,姜少的伤口开始流血,林夏的眼前也出现了模糊的重影——他们的记忆正在被强制抽取。
“必须找到主脑,”她拽着姜少冲出藤蔓围网,“它想吸收我们关于镜像城的记忆,那里的同步金属技术,对植物来说是陌生的‘养分’。”
沿途的石像越来越多,有的甚至在微微动弹,像要从藤蔓里挣脱。林夏认出其中一个举枪的石像,正是刚才记忆画面里被毒蛇咬伤的探险者,他的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北极大峡谷。
巨藤就立在峡谷中央,藤干粗得像座山,无数根须扎进地底,顶端的花苞像灯笼般悬挂着,每个里面都亮着记忆的光。
“看最高的那个花苞,”姜少指着藤顶,“里面是船长女儿的完整记忆,主脑在以此为诱饵。”
愈伤液顺着藤干流下,在地面汇成个水洼,倒映出林夏奶奶的样子——她最珍贵的记忆。水洼里的奶奶朝她招手,声音温柔:“夏夏,过来呀,奶奶给你做槐花饼。”
林夏的脚步顿住,藤蔓趁机缠上她的脚踝,根须刺进皮肤,开始吸收她关于奶奶的记忆。她眼前的画面开始混乱,奶奶的脸和血藤的花苞重叠在一起。
“别信幻象!”姜少用激光切开她脚踝的藤蔓,自己却被主脑的根须缠住了手腕。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显然在被抽取关于妹妹的记忆。
主脑顶端的花苞突然全部打开,无数记忆画面倾泻而出:探险者的恐惧,船员的思念,还有寻医号船长的眼泪——她最终没忍住,用自己的记忆换了愈伤液,却在离开时被藤蔓缠住,成了最靠近主脑的那尊石像。
林夏想起黑匣子里的最后一段记录:船长在芯片背面刻了行字——“血藤怕自身的愈伤液,过量会导致记忆过载”。
她突然抓起地上的愈伤液,泼向主脑的根须。藤干剧烈摇晃,花苞里的记忆画面开始混乱,像放错了的胶片。主脑发出刺耳的嘶鸣,根须疯狂收缩,想摆脱愈伤液的侵蚀。
“把所有愈伤液都引过来!”林夏对着通讯器大喊,让登陆舱把收集到的根须样本全部投射过来。
愈伤液像雨水般落在主脑上,藤干上的花苞一个个炸开,释放出被吸收的记忆。那些石像表面的藤蔓开始枯萎,白色的花凋谢,露出下面的人类躯体——虽然已经失去生命,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最高的花苞炸开时,段完整的记忆飘向寻医号船长的石像,她的手指动了动,像是终于想起了女儿的名字。
血藤的颜色渐渐变浅,从深紫褪成灰褐,根须不再蠕动,像死去的绳索瘫在地上。只有那些被释放的记忆光点,还在山谷里漂浮,像群萤火虫。
飞船离开血藤星,林夏摸着手腕上淡去的藤纹,那段关于陌生探险者的记忆消失了,却清晰地记得船长女儿的笑脸。姜少的肩膀彻底愈合,关于妹妹的记忆也完好无损。
“血藤归还了它不该吸收的记忆,”姜少望着窗外,红色星云正在散去,“留下的,或许是那些愿意被铭记的片段。”
医疗箱里,自动出现了瓶愈伤液,是林夏在离开前收集的,标签上写着“仅限紧急使用”。她知道,有些代价不能轻易付出,就像有些记忆,必须亲手守护。
星图上的下一个坐标在“静默星云”,据说那里的引力能让时间变慢,适合整理旅途收集的资料。林夏调整航线,姜少在旁边擦拭激光枪,枪身的划痕还在——他故意没让愈伤液修复,说要留着当纪念。
血藤星在身后变成颗暗红色的点,林夏突然觉得,那些紫色的藤,或许不是为了掠夺,只是想以另一种方式,记住那些被世界遗忘的人。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故事继续前行,让更多记忆,不必依赖藤蔓的花瓣,也能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