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帝坐在御书房内,面前堆积的奏折依旧无心批阅。
高丽国书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之前所有的部署。
上官瑞的身份曝光,高丽使团即将抵达都城,这使得他解除赐婚的愿望变得异常棘手。
他想解除婚事,既是为了避免将近来风头无两的大齐公主嫁给异国皇子,也是为了削弱公主可能借此联姻而壮大的潜在势力。
然而,此刻他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缘由,既不能得罪高丽,又不能让大齐颜面扫地,更不能直接驳了高丽王的请求。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被动与烦躁。
齐宣帝踱步至窗前,看着窗外深宫的夜色,灯火寥落,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心中烦躁不已,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赵德全的提醒,以及齐明玉那平静得过分的反应。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都与他那个深藏不露的女儿有关。
但即便心中怀疑,他也苦于没有证据。
最终,他决定将这烫手山芋,直接抛给上官瑞,让上官瑞自己做出选择,从而将所有的“压力”转嫁出去。
他立即召见了上官瑞。
御书房内,气氛异常凝重。
上官瑞身着状元官服,跪伏在地,内心忐忑不安,不知皇帝陛下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最近关于他身世的传闻甚嚣尘上,他自知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帝王的眼中钉。
“上官瑞。”齐宣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天大的事要告知于你,此事关乎你的身世,也关乎两国邦交。”
上官瑞恭敬地应道:“臣洗耳恭听陛下训示。”
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不安,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齐宣帝目光锐利地盯着上官瑞,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内心活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上官瑞,你并非大齐子民,而是高丽国失踪多年的三皇子。”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复杂。
上官瑞猛地抬头,脸上故作震惊与不可置信。
“陛下,臣自小在大齐长大,在书院求学,在科举中一鸣惊人,对自己的身世从未有过怀疑。臣一直以为自己是大齐的普通学子,如今陛下亲口告知,我竟然是高丽皇子?”
齐宣帝的表情耐人寻味。
“上官瑞,高丽国已派使团前来,不日便将抵达都城,迎接你归国。”
他观察着上官瑞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语气平静地继续说,不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
“届时,你可以随他们返回高丽,认祖归宗,享受你本应有的皇子尊荣。”
齐宣帝故意没有提及上官瑞与齐明玉的婚事要作何打算。
他要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上官瑞,让上官瑞自己抉择。
是选择回高丽当皇子,享受荣华富贵,继承王位,还是继续留在大齐,做一个状元郎,最终成为驸马爷,放弃皇子身份?
这道选择题,足以考验上官瑞的忠诚与真心,也足以让他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出乎意料。
上官瑞几乎是立刻就作出了决定。
“陛下,臣不会走。”
此刻,上官瑞的脑海中闪过齐明玉清冷而美丽的容颜,闪过他在大齐金榜题名时的激动,闪过他与恩师促膝长谈的夜晚。
这些,都是他生命中真实而深刻的印记,是他无法割舍的羁绊。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声音洪亮而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陛下,臣自幼长于大齐,蒙受大齐的教诲与恩泽。大齐是臣的故乡,是臣的家。臣的恩师在大齐,臣的同窗在大齐,臣倾慕的女子,亦是大齐的公主明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宣帝,眼中没有丝毫犹豫:“臣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会有如此变故,但无论臣的血脉源自何方,臣的心,永远属于大齐。”
“臣愿放弃高丽皇子之尊,放弃一切荣华富贵,只求能继续留在大齐,为陛下效力,保全与公主的婚事!”
上官瑞的语气坚定,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选择,他的忠诚,他的爱情。
齐宣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没想到上官瑞竟然会如此果决地做出选择,而且是选择了他最希望看到的答案。
这不仅解决了他的难题,让他在高丽使团面前有了充分的理由回绝,更让他对上官瑞的忠心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能放弃皇子之位,一心留在齐国的状元,无疑是值得拉拢和重用的。
“好!好!好!”
齐宣帝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悦,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既然你心向大齐,朕自不会亏待于你。只要你上官瑞愿意放弃高丽皇子的身份,与高丽彻底划清界限,朕便允你与明玉的婚事照旧。待高丽使团抵达,朕会亲自出面,为你回绝高丽王的请求!”
上官瑞激动不已,再次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报效大齐,报效陛下!”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仿佛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只剩下对未来的憧憬和对齐明玉的深深眷恋。
走出御书房,上官瑞长舒一口气。
远离高丽的王位之争。
保全在大齐未来的前程。
能娶到心仪的女子……
一举三得的决定,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自愿放弃皇子身份,下落不明的阿福应该也会平安归来吧。
上官瑞走后,齐宣帝若有所思。
他虽然巧妙地解决了难题,既保全了皇室颜面,又留住了人才,还成功地将赐婚的压力转嫁。
看似他掌控了局面,赢得了这场无声的博弈。
但是,上官瑞究竟有多喜欢齐明玉呢?
上官瑞是新科状元,如今又因为盐改名噪一时,俨然一副名臣势头……
如果上官瑞处处事事都要听从齐明玉的话,那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可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上官瑞,且让你蹦哒几日,来日如果你自己拎不清,休怪朕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