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撕扯中,秋水通过鸳鸯重生佩看到了关于“鬼面”的过往。
他把玉佩送给了自己的爱人娴皇后,娴皇后死前又将玉佩送给了女儿齐明玉,齐明玉不知道玉佩的“神奇”,只将玉佩当做是护身符送给了顾西舟。
多年前,“鬼面”本想在最危急的关头,启动玉佩真正的力量,开启“重生”的循环,救下娴皇后的性命。
可是,他们还有一个女儿,齐明玉。
深宫如同牢笼,一个几岁的孩童如何平安长大?
“鬼面”选择了守护齐明玉。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鬼面”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了一条更漫长、更痛苦的守护之路。
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并未停止,反而随着那黑暗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有种要被碾成齑粉的错觉。
秋水的神智在庞杂的记忆和剧痛中沉浮,几乎要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那句低沉的、如同誓言般的吟哦再次响起。
“以我之血,续尔之缘……纵历千劫,归途不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温暖的金光,穿透无尽的黑暗,精准地烙印在秋水和顾西舟纠缠的灵魂之上。
那股撕裂灵魂的力量,竟在这金光下被生生阻滞了片刻。
剧痛,奇迹般地减轻了。
秋水混沌的意识勉强获得一丝喘息,她“看”向下方。
只见“鬼面”的身形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他挺拔的脊背一寸寸佝偻下去,原本只是鬓角染霜的黑发,此刻正飞快地褪去颜色,由灰白转为一片枯槁的雪色。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他裸露在外的颈部皮肤,那里的肌肤正在失去水分和光泽,一道道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般龟裂开来。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入秋水脑海。
“鬼面”正用自己的生命本源,隔着时空,与乌娅的恶毒诅咒相抗衡!
“首领!”
“鬼面”身后的流影卫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首领,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山如神般的男人,气息正在飞速衰败。
那是一种生命力被强行抽走的枯萎感,让他们这些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人心惊胆战。
“鬼面”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属下的靠近。
他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
他将那枚已经化为温润血色的鸳鸯重生佩紧紧攥在掌心,玉佩的温度,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传我遗命。”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沙哑与苍老,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乌娅诅咒已成,此咒阴毒,非指向一人之死,而是牵连因果,祸及轮回。”
他喘息了一下,仿佛仅仅是说话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公主殿下与顾西舟的命魂已被污染,自此之后,生生世世,皆会为奸人所害,所遇非人,所爱非良,厄运缠身,不得善终。”
“鬼面”寥寥数语,却道出了一桩何其恶毒的宿命。
在场之人,无论是流影卫,还是那些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顾氏亲卫,无不遍体生寒。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永世不得安宁。
“流影听令。”
“鬼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他作为首领最后的命令。
“自今日起,流影之责,依旧是保护公主。”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未来。
“尔等及其后人,需化身暗影,寻觅公主殿下的每一次转世。不必强求她记起过往,只需在她每一世的人生节点,为她创造一个足以改写命运的机会。”
“此为,流影往后千年,唯一的使命——守玉人!”
“属下,遵命!”所有流影卫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带着血一般的决绝。
“鬼面”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那里,劫后余生的顾氏亲卫们个个带伤,神情悲怆而茫然。
他们的主帅死了,顾家完了,他们成了无根的浮萍。
为首的一名独臂壮汉,是顾西舟的副将,幼时被顾西舟的父亲收养,名叫顾悍。
顾悍看着眼前迅速老去的“鬼面”,想起了刚刚,正是这个戴着鬼面的神秘人,在他们即将被屠戮殆尽时,带着人从天而降,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救下了他们这几十条残命。
顾悍拖着残躯,上前一步,对着“鬼面”轰然跪下,用那只仅存的手臂捶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首领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顾家已灭,我等皆是无主之人。若首领不弃,我等愿加入流影,为首领效死命,为少将军……为顾西舟的来世,出一份力!”
他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对!我等愿追随首领!”
“生生世世,护主轮回!”
残存的顾氏亲卫们纷纷跪下,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守护的火焰。他们失去了这一世的主君,但他们愿意用自己的永生永世,去守护主君的未来!
这悲壮的一幕,让肃杀的空气都为之动容。
顾悍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我们跟着首领干,和邪恶的诅咒血战到底!”
是啊,与其任由命运摆布,不如跟它斗到底!
“好……”“鬼面”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看着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缓缓点头。
“从今往后,你们,亦是流影。”
在灵魂漩涡的边缘,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秋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脑中那些因“鬼面”之血而涌入的古老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这现实的一幕彻底激活、串联、组合!
原来如此!
【所谓“守玉人”……】
守护的已经不只是那块名为“鸳鸯重生佩”的玉!
他们守护的,是玉佩最初的主人“鬼面”和娴皇后的血脉,是齐明玉!
流影,是“鬼面”为女儿齐明玉一手创建的影子卫队,是她最坚实的盾。
而顾氏亲卫,是顾西舟最忠诚的矛。
当“鬼面”以血为誓,立下千年守护之约时,当顾氏的残兵宣誓加入时,一个全新的组织,就在这血与火的交融中诞生了。
他们继承了“守玉人”的使命,却不再仅仅守护一块玉。
他们是齐明玉的盾,也是顾西舟的矛。
他们将游走在千年的时光长河里,为这对被诅咒的恋人,披荆斩棘。
秋水甚至“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时光荏苒,朝代更迭。
这个由流影和顾氏亲卫融合而成的组织,为了更好地隐藏自身,也为了铭记最初的两位守护对象,他们渐渐舍弃了各自原本的姓氏。
他们统一了一个新的姓氏——顾。
取自顾西舟的“顾”。
他们对外宣称是“守玉人”顾氏一族,世代守护着一件圣物。
这成了他们行走于世间的身份。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守护的,从来不是那块玉佩。
他们寻找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宝藏。
而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他们永世的主君——齐明玉和顾西舟的转世,在乌娅诅咒的阴影下,为他们博取一线生机,改写一切!
这一刻,秋水终于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当“鬼面”的血脉之力将她与顾西舟的灵魂烙印在一起,当她承载了守玉人千年的记忆时,她也成为了这盘棋局上,最出人意料、也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归途不灭……”
秋水在意识的尽头,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原来,这归途,便是回到最初,改写结局。
无边的黑暗终于将她完全吞没。
而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感觉到,那枚被“鬼面”紧握在手中的、温润的血色玉佩,轻轻地、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第8次循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