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好?”
顾西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胸膛起伏,沾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森然的笑。
“我的命是她的,我的心也是她的,你让我放手,是要我放掉我的命吗?”
上官瑞静静地看着顾西舟,那身本该喜庆的红衣,在血与火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庄严。
顾西舟竟然如此喜欢齐明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官瑞不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平静的目光,倒映着顾西舟的疯狂,也倒映着自己的终局。
“顾将军,你,不可以带她走。”
齐明玉诧异地看向距离她不远处的上官瑞。
是她的错觉吗?
今天的上官瑞,特别的强势。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要带她走!”顾西舟暴喝一声,再次催动战马,长枪一振,枪尖直指上官瑞!
“高丽皇子,我不想与你为敌!为今之计,你放了明玉,才是对她,对你,都好!”
顾西舟的暴喝声在血腥的长街上回荡,长枪振动,枪尖的寒芒直指上官瑞的心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猝然响起!
“咻——”
那声音又轻又快,像毒蛇吐出的信子,阴狠地刺向人群的中心。
目标,不是顾西舟,也不是上官瑞。
而是刚刚掀开轿帘,跌撞着冲出来的齐明玉!
她再也无法忍受地待在轿中,看着顾西舟为她浴血搏杀,她要阻止这一切!
可她刚冲出来,那支夺命的箭矢便已到了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齐明玉甚至能看清那支箭的黑色尾羽,以及箭头上淬着的幽蓝光芒。
她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是上官瑞?!
上官瑞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终于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齐明玉从未见过的惊惶。
他没有时间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齐明玉狠狠推开!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齐明玉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再回头时,正对上上官瑞那双写满错愕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支不断颤动的箭矢,那身本该喜庆的大红喜服,此刻正迅速被更深的颜色浸染。
他竟然笑了。
“上官瑞!”齐明玉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她的确是不喜欢上官瑞,但是并不希望他死啊!
尤其是,上官瑞不应该为救她而死!
顾西舟勒马的动作僵在原地,枪尖的杀气瞬间消散,他看着上官瑞为齐明玉挡下致命一击,大脑一片空白。
厮杀声诡异地停歇了,所有人都看着那身红衣的状元郎,缓缓跪倒在地。
“你……你别动!”齐明玉想去拔那支箭,却被上官瑞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冷,力气却出奇的大。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不是红色,而是触目惊心的乌黑。
箭上有毒!
“为什么?”齐明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你为什么要救我?”
上官瑞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看着齐明玉,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你……还记不记得……”上官瑞说话很吃力,“很多年前,京都街头,那个快饿死的小乞丐吗?”
齐明玉茫然地摇头,泪眼婆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给了他……一袋银子。”
上官瑞的嘴角向上弯了弯,尽管那让他看起来更加痛苦。
“那些钱,救了他的命。”
上官瑞的眼神重新聚焦在齐明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
“我……就是那个小乞丐。”
轰!
齐明玉懵了。
她哪里记得什么小乞丐?
“我拼了命地读书,考状元……就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黑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这些话,我本想……等到了新婚之夜……再慢慢说给你听……”
“可惜……等不到了……”
上官瑞眼中最后的光彩,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彻底熄灭。
抓住齐明玉手腕的手,无力地滑落。
上官瑞,高丽刚刚寻回的皇子,齐朝的新科状元,死了。
死在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面前,死在了他求而不得的洞房花烛夜之前。
长街死寂。
风中只剩下齐明玉压抑不住的悲鸣,和顾西舟粗重混乱的喘息。
而在远处最高的屋顶上,一个黑衣人收起长弓,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快!太医!传太医!”禁军统领最先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很快,一名随行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跪下为上官瑞诊治。
他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那支箭上,脸色大变:“箭上有剧毒!是见血封喉的‘乌头’!”
人群中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完了,准驸马死了。
还是为了保护长公主而死。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那名老太医却突然“咦”了一声。
他似乎在检查伤口时,在尚官瑞背后摸到了什么硬物。
他费力地将上官瑞的身体翻过来一些。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上官瑞的后心处,也就是箭矢射入的位置旁边,赫然插着一柄短刀的刀柄!
那柄短刀几乎完全没入体内,只留下一个玄铁打造、雕刻着苍鹰图样的刀柄。
老太医脸色煞白,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柄短刀拔出,刀身果然沾满了心头血。
他颤声举起短刀,高声喊道:“诸位!驸马爷真正的致命伤在此!这一刀,从背后刺入,直透心脉!箭上的毒,只是障眼法!”
惊天反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柄短刀上。
玄铁鹰柄,样式独特,绝非凡品。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位穿着朝服的大臣猛地冲了出来,他指着那柄短刀,又指着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顾西舟,声色俱厉地嘶吼起来:
“是‘鹰击’!那是顾西舟的贴身短刀‘鹰击’!老夫在顾老将军府上见过!”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那大臣不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继续指着顾西舟,声泪俱下地控诉:“顾西舟!你好狠的心!你当街抢亲不成,竟恼羞成怒,趁乱用飞刀暗杀准驸马!此等行径,与叛贼何异!”
“拿下他!快拿下这个谋害驸马、意图谋反的叛贼!”
数百禁军如梦初醒,再次举起刀枪,一步步向顾西舟逼近。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阻拦,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长街上的风,仿佛都停滞了。
顾西舟坐在马上,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他缓缓低下头,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刀鞘。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柄被太医高举的短刀,扫过倒在血泊里的上官瑞,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满脸惊恐与茫然的齐明玉身上。
一道冰冷的电光,从他脑中轰然炸开。
陷阱!
一个从他踏入朱雀大街开始,就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必死的陷阱。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和亲。
他们要的,是他顾西舟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背上抢亲、弑杀驸马、公然叛国的罪名,让整个顾家,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