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废弃工厂,周遭空气骤然阴冷下来,一股浓郁铁锈与腐朽尘埃混合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
秋水一边打量环境,一边小心翼翼爬上几层废弃的台阶。
脚下的水泥地面坑洼不平,碎石与玻璃碴在秋水每一步下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在这死寂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耸的厂房穹顶,钢筋结构裸露,锈迹斑斑。
几处破洞透出铅灰色天空,更添几分压抑与苍凉。
她终于再次见到了秦苏。
此刻的秦苏,肉眼可见地憔悴,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昂贵的衣料也起了褶皱,眼底是遮不住的乌青。
被警局问询羁押,显然不好受。
“乔之柔,我的好闺蜜,好久不见。”
这是秋水一早就想好的开场见面语。
既点出了秦苏的真实身份,又表明了她其实已经找回了当年的那些记忆。
这些,无疑都会给秦苏造成压力!
她们所处的位置,是这处废弃厂房的高处。
水滴从不知名的地方滴落,砸在四周的积水潭中,“啪嗒、啪嗒”,规律而单调。
从看到秋水进来开始,秦苏的眼神就一直跟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秋水身上。
“秋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直截了当地杀了你。”
秦苏开口,声音沙哑。
第一句话就如此直白狠毒,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秋水在她对面站定。
相比之下,她姿态从容,闻言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嘲笑。
“乔之柔,你披着秦苏的皮太久,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吧。”
秋水顿了顿,目光扫过秦苏狼狈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
“我想,此刻最让你崩溃的事,应该是你伪装了这么多年秦苏,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你既不是乔之柔,也不是秦苏了,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秋水的声音不高,但这嘲笑却狠狠扎了秦苏的心。
秦苏的脸上果然露出烦躁,她强撑着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秦苏!整个m国的上流社会都知道!”她喊得有些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秋水料定,秦苏从警局出来的仓促,必定还没有来得及回一趟秦家去见秦汉,甚至可能连电话都没通上。
这是她的机会。
“看来爸爸还没告诉你呢。”秋水轻轻一笑。
那声“爸爸”叫得自然又亲昵,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刺向秦苏最脆弱的地方。
秦苏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反驳。
“他才不是你爸爸!她是我爸爸!”
秋水不理会她的失态,自顾自地继续,语气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柔。
“乔之柔,我和爸爸已经见过面了。他对我很是愧疚,毕竟当年我妈妈生我,可是糟了大罪的。”
“‘秦苏’这个名字的由来,你想必很清楚吧?秦是秦汉的秦,苏是苏慕的苏。”
秋水特意带了几分得意和傲慢。
“秦苏,这个名字属于秦汉和苏慕爱情的结晶,也就是——我!”
“爸爸说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对我的亏欠。”
秋水微微歪头,看着秦苏,眼神无辜又残忍。
“哦,对了,爸爸要弥补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你和尚若临的婚约。这事儿,应该已经向媒体公开发布了呢。”
秦苏脸色骤变。
秋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正是各大媒体推送的头条新闻——“秦氏千金秦苏与尚氏集团公子尚若临婚约取消,疑因秦苏身份有变”。
那加粗的标题,鲜红的“爆”字,刺得秦苏眼睛生疼。
秦苏死死盯着那屏幕,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尚若临,那是她费尽心机才搞定的男人,是她稳固自己“秦苏”身份的重要筹码!
这么多年,这么多计策,全都白费了!
秋水欣赏着秦苏失魂落魄的表情,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开口,趁热打铁。
“接下来,爸爸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为我正名。”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秦苏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我的。我是秦家嫡长女,名正言顺的小姐。”
“而你,乔之柔。”秋水看着她,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嘲讽更浓,“你只不过是个私生女,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私生女”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秦苏的心窝。
她踉跄了一下,若不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恐怕早已瘫软在地。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怕秦汉对她那点可怜的父爱,在真正的亲生女儿面前,会瞬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她一直以为,只要秋水死了,或者永远不出现,她就能安安稳稳地做秦家大小姐。
可现在,秋水不仅回来了,还和秦汉父女情深……
秦苏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仿佛也被抽走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秋水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抛出橄榄枝。
“乔之柔,我们做个交易吧。”
秦苏猛地抬头,眼神像要吃人。
秋水浑不在意,继续道:“你让你的人放了关珊,我去和爸爸求情,让他公开承认你也是他的女儿,让你以后也能名正言顺地生活在阳光下。怎么样?”
这个条件,对现在的秦苏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如果能得到秦汉的公开承认,哪怕只是私生女,也比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甚至可能一无所有的境地要好得多。
秦苏沉默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像是夜枭般的笑声,那笑声在这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秋水,我不接受你提出的任何条件!”
她慢慢直起身,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因为,关珊的命在我手里,你会答应我提出的任何条件。”
话音未落,秦苏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把黑沉沉的手枪,冰冷的枪口再次稳稳地对准了秋水。
“秋水,如果你今天死在了我的枪口下,那么我依然是秦汉唯一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秦苏!”她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秋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反倒是嗤笑出声。
“乔之柔,除了杀人灭口,你就没有点新鲜的招数吗?”
她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仿佛对面指着她的不是致命武器,而是一根烧火棍。
“啧,乔之柔,你真是黔驴技穷了。我来之前,顺便和爸爸共享了我的实时定位。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你猜,他会怎么想?”
秋水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怜悯扫过秦苏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补充。
“一个他醉了酒,被人处心积虑勾引设计才得来的私生女,本来就不怎么值得父爱。”
“如果这个私生女,还丧心病狂地杀了他的宝贝嫡亲女儿……”
“乔之柔,你猜爸爸会不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让你给我陪葬呢?”
那轻飘飘的语气,每一个字却都像千斤巨石,砸在秦苏心上。
秦苏握枪的手,果然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她不怕死,但她怕彻底失去秦汉,怕自己这么多年的经营,真的成了笑话。
秋水说得对,如果秦苏杀了她,秦汉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太了解秦汉对苏慕的执念了,秋水是苏慕唯一的血脉,秦汉怎么可能不珍视?
“秋水,就算我不亲手杀你,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在这里!”
秦苏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她迅速收起枪,转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她对着那边命令道:“把画面切过来!”
下一秒,秦苏将手机屏幕转向秋水。
屏幕上,赫然是关珊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的实时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