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见过很多次了,可今天再次看见那颗耀眼的大金牙,豹哥还是忍不住撇嘴:
“大金牙,你晚上睡觉最好多留个心眼儿,不然,等哪天老子一个不顺心,就找人把你那颗牙给拔啰!”
那个叫大金牙的“嘿嘿”两声,那笑容看着就像泥鳅一样滑溜:“哪能劳烦豹爷您亲自动手,您金口一开,我立马用手里这钳子把它拔下来,包好喽,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
说着就拿着钳子朝自己嘴里比划,好像在看从哪下手方便。
“少他妈跟老子耍贫嘴!”豹哥不耐烦地一挥手,拉过旁边一个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今天找你有正事儿!”
“豹爷,有事儿您吩咐!”大金牙收了嬉皮笑脸,把钳子一放,腰板也直了几分,眼睛快速地扫过豹哥和他身后的几个小弟。
“一年多前,我不是让您做了个什么雍正年制的瓷碗吗,那玩意儿您这儿还有没有现成的?”豹哥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大金牙闻言,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的笑脸:“听豹爷这意思,您这是又寻摸到一头肥羊了呀!不愧是豹爷!”
给豹哥比了个大拇指,马屁拍得山响。
接着,转身从屋子里堆积的破烂里翻找起来。
“豹爷,顺便跟您打听一下。”大金牙一边翻找,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位财神爷多大年纪,是咱们行里人,还是......!”
“屁的行里人,还是上回轧钢厂那小子!”豹哥嗤笑一声,手指头敲着膝盖,“这回嘛,是有人盯上他那间屋子了!”
大金牙恍然大悟,啧啧两声:“得,没爹没妈的毛头小子,就是一块人人惦记的肥肉!”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停下手,回头对豹哥说道:“豹爷,您说还是那小子?那您还用上回的碗,怕是不成吧?前脚刚碎了一个,后脚又冒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这也忒巧了不是?”
豹爷和几个小弟闻言一愣,接着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猴子结结实实地挨了豹哥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
“猴子!你个猪脑子!是不是你说的还用上次那个碗?”豹哥瞪着眼,唾沫星子都喷到猴子脸上,“你以为那个李建国跟你一样缺心眼?上回刚打碎一个,这回又来个一模一样的,傻子也知道有鬼了!”
猴子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有些委屈:“豹......豹哥,这有什么嘛,反正那小子就是个棒槌,他能看出个屁啊!”
“放屁!”豹哥目露凶光,瞪着猴子,“你没听贾东旭说那个小子最近有点邪性嘛,万一被看出来,那咱们这趟活不就黄了!”
豹哥虽然脾气有点暴躁,但其实心思颇为缜密。
回过头,豹哥没好气地对大金牙道:“大金牙,上回那玩意别找了!你这还有别的碗没?大小差不多就行!”
大金牙咂巴下嘴巴,自信道:“瞧豹爷说的,只要您发放,别说雍正的,就是那轩辕黄帝用过的,我这都能给您弄出来!”
“用不了那么玄乎,弄个差不多的就成!”豹哥开口道。
“得嘞,听豹爷您的!”
大金牙很快从一堆杂物中找出一个盒子,吹掉上面的灰尘,将盒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掀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碗。
“豹爷,您瞧!”手捧着瓷碗,大金牙不自觉地就向豹哥介绍起来,
“这粉彩花卉纹瓷碗,正经的官窑的款儿!粉彩花卉纹,敞口、弧腹、圈足……”
“停停停停停!”豹哥伸手打断了大金牙的絮叨,不耐烦道,
“别整这些没用的,反正那小子也不懂!咱们直接说价钱,还是上回那个价?”
大金牙脸上的热情瞬间收敛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将瓷碗重新放进盒子里,盖上盖。
随后,慢悠悠地坐回桌边的凳子上,搓着手指,脸上堆起标准的市侩笑容:“豹爷,您说的那是......一年前的行情啦!现如今嘛——”
豹哥闻言眉头一拧,脸色沉了下来:“嗯?什么意思?坐地起价?”
他身后的小弟“唰”地往前凑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大金牙,后堂的空间瞬间绷紧。
大金牙却像没看见那些威胁似的,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甚至端起一旁的茶杯呷了一口茶。
吐掉口中的茶叶,这才咧开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豹爷,您也是道上的人,如今上面抓“投机倒把”的风声有多紧,您应该比我清楚。”
放下茶杯,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干咱们这一行的,就挣个手艺钱,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可如今这世道,买卖难做啊......我这铺子,三天两头见不着个人影,那兄弟们就得喝西北风,您说是不是?这价钱也是没办法,水涨船高嘛!”
他这话软中带硬,说完,眼睛就死死盯着豹哥的反应。
豹哥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大金牙的脸上刮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金牙,说个数!”
大金牙眼中精光一闪,不紧不慢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一个小弟忍不住惊呼出声,被豹哥狠狠瞪了一眼,立马缩了脖子。
大金牙没有吭声,只是咧着嘴,那颗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算是默认。
“豹哥,这价钱——!”那个小弟还想说些什么。
“猴子,拿钱!”豹哥手一挥,制止了那个小弟,直接让猴子掏钱,语气不容置疑。
大金牙刚才说的没错,如今这行情,涨点价也合理。
到时候从贾东旭那小子身上找补回来就是了。
“不愧是豹爷,就是局气!”大金牙大赞了一下豹哥,迅速地将猴子拍在桌子上的钱收拢过去。
脸上也乐开了花,那颗金牙好像更加耀眼了。
豹哥拿起桌上的盒子,也不再废话,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大金牙的声音:“对了豹爷!上回鬼爷托我寻摸的东西有信儿了,劳烦您回去给鬼爷带个话儿!”
“知道了!”
豹哥头也没回,甩下三个字,就带着小弟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豹哥几人的身影出了胡同,先前开门那人这才重新关上门,回到后堂。
“金爷,豹爷他们走了!”那人对大金牙说道。
“嗯!”大金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咂摸下嘴,咧嘴笑道:“那咱们也收摊儿吧!今天东来顺吃涮羊肉!”
“是!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