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清晨时分才堪堪停歇。
仁心诊所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雾,映着庭院里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叶。陈凡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指尖夹着一枚刚剥好的莲子,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部老旧的军用卫星电话上,眸色深沉。
电话里老班长嘶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鬼面那狗娘养的,在欧洲搅得天翻地覆,据说已经成了暗影阁总部的座上宾,手里握着当年龙刃的不少机密”。
指尖微微用力,莲子应声碾成粉末,白色的碎屑从指缝间滑落。陈凡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在境外任务中为掩护战友而倒下的兄弟,那些被鬼面出卖而永远留在异国他乡的袍泽,每一个笑容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凡哥,茶泡好了。”
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赵小雅端着一个白瓷茶杯走来,氤氲的热气中飘着淡淡的菊花香。她穿着简单的浅蓝色护士服,发梢还带着些许水汽,看到陈凡凝重的神色,脚步放得极轻,“是不是老班长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陈凡睁开眼,眸中的冷冽瞬间消散,接过茶杯时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女孩的手背,温温软软的。“没什么,一些陈年旧事。”他浅啜一口,菊花茶的清苦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小雅,今天不用去采购药材,好好歇着。”
赵小雅点点头,却没有离开,只是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安静地整理着刚晒干的草药。阳光透过薄雾洒进来,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诊所里弥漫着草药与茶香交织的安宁气息。
这样的日子,是陈凡曾经不敢奢望的。褪去龙刃总教官的光环,卸下满身杀伐,守着一间小诊所,看着身边的人平安喜乐,或许就是对逝去战友最好的告慰。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寻常访客的轻缓,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韵律。陈凡抬眼望去,只见老班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站在门口擦拭着沾了泥点的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影,一身笔挺的橄榄绿军装,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老班长。”陈凡起身相迎,目光在那两个陌生军人身上短暂停留,便已察觉到他们身上内敛的煞气——那是常年征战沙场才能沉淀下来的气息。
老班长走进屋,目光扫过整洁的诊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赵小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陈凡,这位是军区的李中将,这位是特战部的张参谋长。”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们是特意为你而来。”
李中将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陈凡同志,久仰大名。我是李明辉,今天冒昧来访,是有重要任务想请你出山。”
陈凡与他握了握手,只觉对方掌心粗糙有力,指节上布满老茧。“李中将客气了,我早已不是龙刃的人,怕是难当重任。”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张参谋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道:“陈凡同志,我们知道你当年受了委屈,龙刃的解散也让你心寒。但现在情况危急,鬼面带着暗影阁的人在欧洲掀起风浪,不仅猎杀我国驻外人员,还试图窃取军方的新型武器机密,甚至扬言要颠覆我们在欧洲的利益格局。”
“龙刃是你一手带出来的队伍,那些老兵对你忠心耿耿。现在总部决定重建龙刃,所有人都盼着你能回去,带领大家再创辉煌,为牺牲的战友报仇雪恨!”老班长激动地拍了拍陈凡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当年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心里苦,但国难当头,个人恩怨能不能先放一放?”
陈凡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龙刃,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夜,那些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生死与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与荣耀,从未真正远去。
他何尝不想回去?何尝不想亲手撕碎鬼面那张虚伪的嘴脸,为牺牲的战友讨回公道?
可目光掠过堂屋门口,看到赵小雅担忧的眼神,想到昨夜还在电话里跟他撒娇的夏晚星,想到为了苏氏集团殚精竭虑却总不忘给他送补品的苏慕晴,想到那个外冷内热、默默为他提供警方情报的林清雪,还有那个神秘妖娆却总在暗中为他扫清障碍的秦妖娆……
他的心,软了。
“老班长,李中将,张参谋长。”陈凡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谢谢你们还信任我,也谢谢龙刃的兄弟们还惦记着我。但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老班长急声道,“难道你忘了那些牺牲的兄弟?忘了龙刃的誓言?”
“我没忘。”陈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正是因为没忘,我才不能回去。当年龙刃解散,死伤惨重,就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因为权力的争斗。我不想再看到兄弟们为了所谓的任务,为了某些人的野心,白白牺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守着一间小诊所,守护着身边的人。这不是逃避,而是我现在想做的事。鬼面的账,我迟早会算,但不是以龙刃总教官的身份,而是以陈凡的身份。”
李中将眉头紧锁,沉声道:“陈凡同志,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暗影阁势力庞大,遍布全球,仅凭你一人之力,如何与他们抗衡?只有加入龙刃,借助国家的力量,才能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国家的力量,我信。但我更信,有些事,必须由我亲自来做。”陈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入屋内,“当年我离开龙刃,就是想远离那些尔虞我诈。现在我找到了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不想再被卷入纷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军人,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李中将,麻烦你转告总部,龙刃的召唤,我心领了。但我陈凡,此生不再为任何人效力,只遵本心行事。鬼面和暗影阁,我会亲自解决,不用国家费心。”
李中将看着陈凡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下去也无济于事。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龙刃总教官,他有了自己的牵挂,有了自己的坚守。
“好吧。”李中将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放在桌上,“这是一枚特级荣誉勋章,是国家对你当年功绩的肯定。不管你是否答应出山,这枚勋章都该属于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日后需要任何帮助,哪怕是调动军方资源,只要一个电话,我们一定全力支持。龙刃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凡没有去碰那个锦盒,只是微微颔首:“多谢李中将。相助不必,但若有需要,我自然会开口。”
老班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凡哥,保重。兄弟们在龙刃等你,等你想通的那一天。”
“一路顺风。”陈凡送三人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到屋内。
赵小雅端来一杯温水,轻声道:“凡哥,你心里很难受吧?”
陈凡接过水杯,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眸,微微一笑:“没事。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没有回头路。但我不后悔。”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个红色的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勋章是纯金打造,上面刻着龙刃的标志,熠熠生辉。他轻轻合上锦盒,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处,那里,还摆着当年龙刃全体成员的合影。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倨傲的青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信封,扔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凡:“你就是陈凡?我家主人有请,这是战书,三日后,城郊古战场,分个高低。”
陈凡拿起战书,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古朴的“林”字印章。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刚拒绝了龙刃的召唤,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看来,江城这潭水,终究还是平静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衣青年,语气冰冷:“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三日后,我会准时赴约。让他备好棺材,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黑衣青年脸色一变,怒视着陈凡:“狂妄!我林家乃是省内古武世家,你一个乡野村医,也敢口出狂言?”
“古武世家?”陈凡站起身,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无形的压力让黑衣青年瞬间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黑衣青年又惊又怒,却被陈凡身上的气场压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撂下一句“你等着”,狼狈地逃离了诊所。
赵小雅担忧地看着陈凡:“凡哥,要不要我通知苏总或者林警官?”
陈凡摇了摇头,将战书扔在桌上,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天空,乌云再次汇聚。
“不用。”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林家?正好,让他们尝尝,得罪我的下场。”
三日后的古战场,注定不会平静。而这,仅仅是个开始。陈凡知道,他的征途,从来都不止于江城。华夏大地,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他。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将剩下的菊花茶一饮而尽,清苦的滋味过后,是难以言喻的甘甜。不管是龙刃的召唤,还是古武世家的挑衅,他都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