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坐进车里,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李秘书从副驾驶转过头,谨慎地汇报着明天的行程。顾琛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掠过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咖啡馆里那个安静阅读的白色身影,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巧合?
他微微蹙眉。他的人生里,很少有真正的“巧合”。大多数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后都藏着精心的算计。但苏晚……她那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且,她确实有合理的理由出现在那里——等朋友。
只是,那股萦绕在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是什么?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那抹身影和那缕淡淡的栀子花香,却发现它们比任何商业数据都更顽固。
苏晚正坐在出租车上,心情颇好地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思考是好事,说明她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角落,不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知道,不能总是依赖“偶遇”。下一次接触,需要更自然,更……顺理成章。
机会很快来了。
两天后,顾母给苏晚打来电话,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晚晚啊,你这两天见过阿琛吗?我昨晚给他打电话,听他声音不太对劲,好像有点感冒,问他他又说没事。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生病了硬扛着,真让人操心!”
苏晚心中一动,立刻柔声安慰:“顾阿姨您别担心,我昨天……好像听阿琛哥哥提了一句有点忙,可能只是累了。我这边刚好炖了点润肺的冰糖雪梨,本来想自己喝的,要不……我晚上给他送点过去?就说是您让我送的。”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关心包裹在顾母的嘱托之下,显得既贴心又不逾矩。
顾母一听,简直求之不得:“好好好!晚晚你真是太贴心了!就这么说,就说是我让你送的!你去了正好帮我看看他到底严不严重,这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
挂了电话,苏晚立刻行动起来。她不仅炖了冰糖雪梨,还精心准备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用保温盒仔细装好。她特意换上了一身舒适柔软的居家服,素颜,只涂了层淡淡的润唇膏,营造出一种“我只是顺便、很随意”的邻家感。
晚上八点,苏晚提着保温袋,再次站在了顾琛的公寓门外——这是顾母给她的地址,比她住的锦江南苑更顶级也更私密。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等了将近一分钟,门才被打开。
顾琛站在门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平日里锐利冰冷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朦胧,嘴唇也有些干裂。他看到苏晚,显然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蹙起:“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果然病得不轻。
苏晚立刻举起手中的保温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被质问的无措:“顾阿姨很担心你,说你好像感冒了,让我……让我送点吃的过来。”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是冰糖雪梨,润肺的。”
顾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想拒绝,但一阵咳嗽袭来,他偏过头,咳得肩膀都在微微震动。
苏晚趁此机会,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阿琛哥哥,你先让我进去吧。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或许是生病的虚弱让他降低了防备,或许是母亲的名头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她此刻看起来纯粹无害,顾琛最终侧身让开了门。
苏晚走进公寓。这里的装修风格和他办公室如出一辙,极简、冷硬、空旷,缺乏生活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开放式厨房,将保温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声音温柔:“冰糖雪梨还是热的,你趁热喝一点。我还带了点清淡的小菜和白粥,你如果没吃饭,可以多少吃一点。”
她忙碌的身影,和碗碟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为这间冰冷空旷的公寓,注入了一丝罕见的烟火气。
顾琛靠在厨房的岛台边,看着她在灯光下忙碌。她穿着柔软的浅色毛衣,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侧脸线条柔和。没有了前几次见面时的精致打扮,此刻的她,更像记忆里那个模糊的、需要人照顾的小丫头,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麻烦你了。”他沙哑地开口,语气比平时软化了不止一点。
“不麻烦。”苏晚回头对他笑了笑,将温热的冰糖雪梨盅递到他面前,“顾阿姨很担心你,以后不舒服,还是要及时说才好。”
顾琛接过瓷盅,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头喝了一口,清甜滋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他很久没有在这种生病的时候,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了。
苏晚看着他安静喝汤的样子,心底泛起一丝真实的柔软。抛开攻略任务,看到一个强大的人露出脆弱的一面,总是容易让人心生动容。
她没有久留,看着他吃完药,又叮嘱了几句“多喝水、早点休息”,便主动提出离开:“阿琛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顾琛看着她走到门口,忽然开口:“怎么回去?”
“打车就好,很方便的。”
“等一下。”顾琛拿起手机,“我让司机送你。”
这一次,他没有询问她的意见,而是直接做出了安排。
苏晚没有拒绝,乖巧点头:“好,谢谢阿琛哥哥。”
站在楼下等车的时候,夜风微凉。苏晚看着手机里顾琛刚刚发来的、确认司机车牌号的信息,唇角微微扬起。
生病脆弱期的关怀,果然是拉近距离的利器。
而且,他主动让司机送她,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和……占有欲的萌芽?
车子很快到来,苏晚坐进车里,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亮着零星灯火的高层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