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日,华灯初上,百乐门刚刚开始营业,便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顾琛没有穿军装,依旧是一身深色西装,独自一人,径直上了二楼的专属包厢。他没有提前通知,但他的到来,依旧让舞厅的管事心头一紧,立刻派人去通知了苏晚。
“大帅,您今日怎么有空光临?”管事亲自端着酒水进来,语气恭敬带着小心。
顾琛挥了挥手,示意他放下东西出去。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点燃一支雪茄,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落在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舞池。“叫苏老板过来一趟。”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消息传到后台时,苏晚正在核对今晚的节目单。她闻言,眉梢微挑,并不意外。
她刻意没有立刻前去。而是不慌不忙地交代完事情,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今晚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婉,但眼底那抹清亮与从容未变。
当她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门时,顾琛已经独自喝完了半杯威士忌。包厢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将他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
“大帅找我?”苏晚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自然,仿佛只是来见一位寻常熟客。
顾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到纤细的脖颈,再到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他的眼神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缓慢地巡弋,充满了审视与一种隐晦的占有欲。
“苏小姐让人好等。”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酒精和雪茄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苏晚微微一笑,自己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动作优雅:“总要打理完手头的事情,不敢怠慢其他客人。况且……”她抬起眼,波光流转地看向他,“我以为大帅喜欢有自己事业、不依附于人的女性?”
她巧妙地将“迟到”归结于事业心,并且引用了他之前对她“能力”的隐含赞赏。
顾琛低笑一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雪茄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事业心?”他重复着,目光落在她握着酒杯的纤细手指上,“那苏小姐的事业,包括……周旋于不同的男人之间吗?”
这话问得极其直接,甚至带着刻意的冒犯。他在试探她的底线,也想看她是否会慌乱。
苏晚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大帅说笑了。百乐门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来的都是客,我作为老板,自然要一视同仁。至于周旋……”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狡黠,“那要看对方是谁,值不值得我花心思‘周旋’了。”
她再次将问题抛回给他,暗示他的“特殊”。
顾琛眸色转深,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又似乎更添了几分探究。他忽然伸手,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扣住了她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而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腕骨,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苏晚心中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苏晚,”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你上次说,图的是我这个人。那我倒想问问,你打算……怎么个图法?”
他的拇指,若有似无地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动作轻佻,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而紧绷。
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序,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甚至微微放松了力道,显得更加柔顺。然后,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搭在了他握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上,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她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唇边漾开一个极浅、却极具杀伤力的笑容,声音轻软如羽毛,却字字清晰:
“大帅希望我……怎么图呢?”
她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与媚态交织的矛盾风情,继续道:
“是像那些闺秀一样,写些酸溜溜的情诗?还是像寻常女子一样,为您洗手作羹汤?”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带着若有似无的挑逗,“或者……大帅是希望我更大胆一点,比如……像现在这样?”
她的话,大胆至极,将皮球完全踢了回去,并且反将一军,将此刻这暧昧的肢体接触,定义成了她“图他”的一种方式。
顾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他预料过她的各种反应,羞怯,恼怒,或是顺势投怀送抱,却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反客为主。
她的大胆非但没有惹怒他,反而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了他心尖最痒的地方。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你确实很大胆。”他盯着她,声音低沉。
苏晚在心中微微一笑。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场交锋暂时占优时,顾琛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旖旎从未发生。
“听说,明晚工部局有个慈善晚宴?”他话题转得突兀,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
苏晚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是,收到了请柬。”
“陪我一起去。”他不是询问,是命令。
苏晚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工部局晚宴是上海滩顶级的社交场合,他带她出席,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将她正式纳入他的羽翼之下,同时也是一种更进一步的试探和……掌控。
她嫣然一笑,顺从地应下:“好。”
顾琛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明晚七点,我派人来接你。”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包厢,没有丝毫留恋。
苏晚独自坐在包厢里,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她轻轻摩挲着那里,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