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沥青的夜色中,充牲城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杨文杰踏着青石板路疾行,靴底碾过缝隙间暗红的凝结物,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 —— 那是干涸的血迹,在摇曳的灯笼光影下泛着诡异的乌光,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血腥过往。
街边店铺的门板被海风拍打得吱呀作响,酒肉香气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
杨文杰经过一家药铺时,突然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 —— 那是掺杂着尸油与曼陀罗花粉的气息,这种气味他在过往降妖除魔的经历中曾多次嗅到,通常都与邪术炼制有关。
他下意识握紧腰间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过紧闭的店门,窗纸后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但当他凝神细看时,却又消失不见。
“小鸢,这座城市的灵气波动很诡异。” 杨文杰在识海中低语,“如果我直接用灵力大范围探查,会不会惊动暗处的邪修?”
“检测到空气中存在特殊干扰符文,强行使用灵力探查,被发现的概率高达 87%!” 小鸢快速回应,“建议采用传统侦查手段。”
杨文杰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量:在这充满未知的城市,还是谨慎为妙。
若是贸然动用灵力,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陷入埋伏。
看来只能先找当地人打听消息了。
“醉仙楼” 的木门被推开,热浪裹挟着浓烈的酒气、汗酸味与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
酒馆内,数十盏油灯在梁上摇晃,投射出满地扭曲的人影。
角落里,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坛浑浊的米酒,他们正用破旧的陶碗碰杯,嘴里嘟囔着大佐味的方言。
中央的土灶上,铁锅咕嘟作响,煮着不知是什么肉类的汤,蒸腾的热气中漂浮着几只死苍蝇。
杨文杰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木桌上的酒渍已经发黑,黏腻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他屈指叩击桌面,发出三声清脆的声响。
小二眯缝着眼睛,从柜台后绕出来,上下打量着这位身着素衣却气质不凡的客人,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客官,您滴来点什么滴干活?本店的‘烧刀子’可是一绝滴,喝上一口,保准您浑身大大滴暖和!”
杨文杰将一枚银币推过去,银币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压低声音道:“我刚到贵城,听闻城东有户六郎家,近来怪事频发,劳烦告知具体位置?”
店小二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搓了搓手,凑近杨文杰,一股浓重的蒜味喷在他脸上:“客官,您这消息灵通滴很呐!城东那六郎家,最近三个月已经失踪了七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白天还好好的,夜里就没了踪影。官府的人来了三趟,连个脚印都没找到。说来也怪,每次失踪前,他们家里的狗都会整夜狂吠,叫声凄惨得很,就像有人在拿刀割它们的喉咙!”
杨文杰又摸出一枚银币:“有劳详细指引。”
“从酒馆出去往东,过三个街口,有座挂着黑灯笼的大宅子便是啦。那宅子平日里大门紧闭,可一到子时,就会传出花菇凉滴哭嚎和男人念咒的声音,瘆人得很!听说啊,” 店小二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那六郎家的五郎,最近整个人都变了,脸色惨白,眼睛发绿,活脱脱像个鬼!前几日我瞧见他,大夏天的还裹着厚厚的黑袍,袖口不小心滑落,那手臂上全是青黑色的纹路,看着就邪乎!”
杨文杰将银币拍在桌上,起身离去。
酒馆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喧闹,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街道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唯有几盏破旧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当他接近六郎家的庄园时,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妖气,仿佛有无数双阴冷的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的衣角无风自动,识海中,小鸢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大量邪恶能量波动”
杨文杰运转灵力,双眼泛起淡淡的金光。
此时,庄园的围墙在他眼中不再是普通的砖石,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吸收着月光,转化为黑色的雾气。
围墙表面爬满了漆黑如墨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暗红色的花苞,那些花苞正在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杨文杰纵身一跃,如同一缕青烟翻过围墙,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周身气势暴涨,化神期的威压如汹涌的潮水般扩散开来,庄园内的树木被压得 “咔咔” 作响,树叶纷纷落下,地面上的碎石也被震得腾空而起。
一只栖息在树上的乌鸦被惊起,它的羽毛呈现出诡异的紫色,眼睛里闪烁着幽光,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后,朝着远方飞去。
此时,庄园深处的主屋内,五郎正跪在一个布满符文的祭坛前,手中握着一把刻满诡异纹路的匕首。
祭坛由黑色的玄武岩打造,表面刻满了来自西方的恶魔图腾,每一个图腾的眼睛都镶嵌着一颗人牙。
祭坛中央,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男子被锁链束缚着,那些锁链并非普通的铁制,而是由活生生的蜈蚣相互缠绕而成,不断在男子身上蠕动,吸食着他的鲜血。
男子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胸口的心脏位置,隐约有黑色雾气在涌动,随着五郎的咒语,雾气逐渐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面孔。
五郎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匕首 “当啷” 落地。
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且尖锐,在青砖上抓出深深的痕迹:“大…… 大人!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小人有失远迎!” 五郎颤抖着声音,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在青砖上磕出闷响,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 那是修炼邪术导致的内脏损伤。
杨文杰缓步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淡淡的脚印,脚印周围的青砖开始龟裂,渗出黑色的污水。
他隔空一抓,五郎便如提线木偶般被拎到半空。
“你干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说!那些消失的人去哪了?” 杨文杰的声音冰冷至极,威压更甚,五郎的衣服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露出胸口一道诡异的黑色符文,符文正在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五郎双腿乱蹬,眼中满是惊恐,却仍强装镇定:“前辈,小人实在不知您在说什么!小人一向奉公守法,从未……”
“还敢狡辩!” 杨文杰眼神如电,一道金色剑指从指尖射出,瞬间洞穿地面。
土石纷飞间,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显露出来,洞内传来阵阵阴森的低笑,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扑面而来。
洞穴深处,堆积着数十具骸骨,每具骸骨的胸口都被挖去了心脏,他们的眼睛被剜出,整齐地排列在洞穴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被锁链束缚的男子猛然抬头,他的双眼已变成血红色,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五郎见状,身体剧烈颤抖,裤腿间湿了一片:“不…… 不是这样的!前辈听我解释!这都是西方来的‘噬魂邪术’,需要用至亲之人的心脏作为祭品,才能召唤出强大的式神!只要炼化了我弟弟,我就能拥有无穷的力量,就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啊!” 他涕泪横流,脸上满是疯狂与绝望,“您知道吗?这座充牲城,表面光鲜,背地里藏着多少像我这样的人!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靠邪术维持权势?”
杨文杰杀意暴涨,周身仙气迸发:“修炼邪术,残害至亲,天理难容!” 他单手一挥,一道璀璨的剑光闪过,如同一轮烈日照亮黑暗。
剑光中,隐约可见无数金色的梵文流转,那是专门克制邪术的净化之力。
五郎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缓缓倒下,胸口出现一个透明的血洞,眼中还残留着不甘与怨恨。
他的尸体开始迅速腐烂,转眼间化作一滩黑色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放心,我会救你。” 杨文杰看向洞穴中的男子,他能感受到,男子体内尚有一丝生机未灭。
(第一百零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