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寒室。
辰时末,清韫在被窝里蛄蛹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杏眸张开入眼的是雕刻着卷云纹的屋顶,眨眨眼睛昨夜的记忆回笼。
清韫似想到什么,伸手在被窝摸索半晌,摸出一条白色卷云纹抹额。
推开房门,小院内大片盛放的白玉兰映入眼帘,清新淡雅的香气萦绕鼻尖,洁白的花朵沾染了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
碎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小院外那一片青翠挺拔的竹林之上,空气里流动着充沛的灵气适宜修炼的绝佳之所。
清韫仰面吐纳呼吸,灵气席卷而来,霎那间冲淡了晨起的困意。
蓝曦臣正襟危坐于书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册看着,等听见客房传来的动静心头一跳,将书册搁置于一旁,起身走了出去。
“清韫,你醒了,睡得可好。”
清韫闻声望去,听清楚蓝曦臣的话语,唇角勾勒一抹弧度,道:“睡得很好,你呢,宿醉后还好吗?”
清韫抬手轻轻点了点额头,笑容明媚鲜妍。
蓝曦臣凝视着她的笑颜,笑起来的时候眼睫弯弯,一双杏眸澄澈明亮,好似夜空的星子般璀璨夺目,淡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熠熠生辉,整个人都在发光仿若尘中仙,他的脚步不由放轻几分,唯恐惊扰。
蓝曦臣长睫颤动,忆起忘机所言,神色染上几分羞赧,道:“晨起时有几分不适,喝了解酒茶缓解不少。”
清韫望着小案上摆出的早膳,酱紫红的海棠糕、一口酒酿饼、冒着热气的桂花酒酿圆子、一碟小巧玲珑形似宝塔的小笼汤包,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姑苏蓝氏的膳食也不像传闻的那般恐怖吧。
她道:“曾听阿婴说过你家的膳食口味独特,这些早膳看上去就色香味俱全。”
蓝曦臣眉眼含笑,道:“魏公子所言非虚,这是我去彩衣镇打包的早膳,并非家中膳食...我怕你吃不惯。”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姑苏蓝氏的膳食非常人能接受,若非自小食用,他怕是也不能轻易习惯。
清韫眸光微动,潋滟的杏眸中好似凝着天边云霞,煞是美丽。
她笑道:“我还未品过姑苏美食,今日有口福了。”
蓝曦臣道:“尝尝看,你若吃得惯,我去夷陵时可捎上。”
清韫点点头玉手执筷夹起一块海棠糕,它外表散发着焦香的甜味,咬一口绵密的豆沙混合着软糯弹牙的面皮,十分美味。
这一顿早膳,清韫吃得很满足,鲜香浓郁的汤包,酥香的酒酿饼,软糯的海棠糕,清甜的桂花酒酿。
桌案上茶壶冒出袅袅轻烟,清韫与蓝曦臣对面而坐,蓝曦臣拿起冒出袅袅轻烟的茶壶,倒上两杯热茶,翻腾热气自茶杯中央而来,滚滚向上,他的神情藏在薄烟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蓝曦臣握紧茶杯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因过于用力指尖泛白,他踟蹰半晌轻声道“清韫,你可知晓姑苏蓝氏的抹额有何象征。”
清韫动作一顿心跳无端快了几分,端起茶杯的手指尖轻叩茶杯边缘,还不待她回答,蓝曦臣的话语再度落在耳畔。
“抹额象征规束自我,非父母妻儿不可取......昨夜我醉酒行事无状,怠慢了清韫,是我之过,我......”
蓝曦臣的话音猛然中断,呼吸急促了几分似是要道出难以说出的话语。
清韫的视线透过氲氲雾气看着蓝曦臣,此刻他眼眸微垂紧盯着面前的茶杯,整个人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清韫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蓝曦臣接下来的话语。
“清韫,我与双亲缘分浅薄,幼时失母少时失父,父亲离世前常年闭关,自小由叔父教导长大,我是忘机的兄长,是姑苏蓝氏的宗主,是世人眼中的泽芜君,却独独不能勇敢的做一回蓝曦臣,可今日我想勇敢一次。”
清韫抬眸望他一眼,而后羽睫微颤,心间带出一抹微微的酸涩,蓝曦臣眸中暖色笑意潋潋之下是一个孤寂的灵魂,从小背负着厚重的责任踽踽前行。
他似是行走世间的一缕清风,是姑苏蓝氏的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将克己刻进了骨子里。
“姑苏蓝氏信奉命定之人,遇到你之前只觉虚无缥缈,遇见你之后方觉命运奇妙......清韫,我将抹额赠予你,便是剖白我的心意,我心悦于你,你可愿与蓝曦臣携手同行。”
清韫对上蓝曦臣藏着忐忑不安的目光心跳如鼓,她凝眸看着他,他生得面若美玉眉眼清隽,似明月入怀霜雪天降月华满堂。
清韫似被蛊惑般的点点头,心甘情愿走入一片名为蓝曦臣的湖泊,道:“愿意。”
蓝曦臣的目光紧紧盯着少女,她点头说“愿意”的瞬间似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唯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炽热的喜悦萦绕心间,瞬间冲垮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蓝曦臣起身在清韫面前蹲下目光紧紧锁住她,眸光灼热蕴藏着融融春水,他的呼吸凌乱而急促,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清韫......我很欢喜。”
大掌覆上清韫的手掌下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感受到清韫的回握的力度,他坚定又小心翼翼地紧紧握住,似握住天下无双的珍宝,再也不会放开。
清韫弯了弯眼眸,凑近几分道:“蓝涣,我也是。”
蓝曦臣抬手猛地将她抱紧,清甜的兰花香和淡雅的白玉兰交织缠绵着,微风拂过透过绣着云纹的白色屏风,朦朦胧胧映出一对璧人相拥之景,轻声细语的谈话隐匿在风中。
蓝曦臣道:“阿韫,你我之事我想禀明叔父,可以吗?”
清韫眨眨眼睛道:“那你等我走了再说,不然我拜见蓝先生怪不好意思的。”
蓝曦臣眉眼含笑,轻声道:“阿韫,自是听你的,不过傲视仙门天下无双的清韫仙如此模样不多见,深感幸之。”
闻言,清韫瞪圆了杏眸,像极了炸毛的大猫猫,幽幽道:“蓝涣,笑话我,要还的。”
蓝曦臣凑近亲昵道:“阿韫想如何罚,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