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做到了。
我那个大哥和三弟,不仅自私自利,还愚蠢,自己把自己作进了篱笆子。
以后就算出来了,走到哪里也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而且,就那个品性,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而我,只会越来越好。
我想说的是,作为女娃,我不比任何人差,论努力程度,有些时候,我们甚至比很多男人都要努力。
就说咱大队现在这两个副业,为什么有些时候,有些活我强调要女同志不要男同志,是,你们男同志力气是大。
我们女同志很多都比不上,但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们在别的方面也有胜于你们的。
我们不要求什么特权照顾,但我们要求同等的,公平的机会。
我们的路,只要给机会,我们自己就能挣!”
孟禾刚说完,底下一个妇女突然大喊一声,“对!说的好!”
这人是拐子叔家的儿媳妇。
她一喊,众人就朝她看过来,她接着道:“我娘家的事儿,咱队里知道的人家也不少,我刚嫁过来那两年,我娘家没少过来这边闹。
我也生在一个极度偏心,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我们姊妹八个,最小的一个就是兄弟。
也就是为了生这个兄弟,我爹妈一个接一个的生。
给我前面的姐妹几个取名,全都是什么招弟,来弟,盼弟,到我这里是男弟,我从小就讨厌这个名字。
男娣和男丁相近,我爹妈想要儿子已经走火入魔了。
自我大姐往后,我们姐妹几个出生,没得过我爹妈一个好脸,自懂事起,非打即骂。
骂起我们来,比什么都恶毒,就是因为每生出我们一个来,都不是儿子。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生了个儿子,宝贝得跟金疙瘩一样。
跟孟禾一样,家里有点好吃的,煮鸡蛋,从来只煮一个,都是他一个人的份儿。
我们姐妹几个连壳都捞不着。
长大了要嫁人了,从我大姐开始,我们姐妹几个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被我爹妈压榨彩礼来供养他们的小儿子。
我二姐四姐,是被压榨得最狠的,他们嫁得最差,男方家品性有问题,也硬要把她们嫁过去。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多出了五块钱的彩礼,我爹妈从来不顾及我们嫁到这样的人家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所以现在我二姐四姐已经跟我爹娘断了关系,以后,就是他们过世,也不用去报丧。
说全当她们已经死了。
到我这里,闹出来的那些事大家知道的应该不少,我本不是嫁到这里来的,我被我爹娘卖给了一个老光棍。
嫁到李家,成为我公婆的儿媳妇,是我自己求来的。
我不服,我要抗争,同样是儿女,凭什么要牺牲我来供养儿子。
我们姐妹几个,个个都比我那个弟弟有出息,因为我们就要争这一口气。
而我那个弟弟,被我爹妈娇惯,养废了。
我也生了两个闺女,从我姑娘出生开始,我就发誓,我不要当我娘那样的母亲。
我要将我没有得到过的爱和公平给我的女儿,我希望她自立,自强,学文化,知荣辱,走出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总归会比我强。
读书识字,多好的事儿啊,以前我家也是的。
有读书的机会,虽然只上了两年,但是我爹妈选择了让我弟弟去上学。
可是他学习根本不如我还有我四姐的好。
可是我父母不愿意让我们去,就要让我那个兄弟去。
这个事儿,我记他们一辈子。
如今到了我的女儿,别说不要钱,就是要钱,砸锅卖铁我也要送她去上!”
拐子叔儿媳妇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女同志的共鸣,因为这个时候的妇女,不分年龄阶段,或多或少,或严重,或轻度,都受过这方面的委屈。
“对,我们就要争这口气!”不知道谁附和了一句。
人群里除了年长的婶子大娘们,还有不少年轻媳妇们,还有一群刚长起来的女娃娃们。
其中有一个女娃在人群里喊,“对,我是女娃,我要读书,我们不比男娃差!”
一个声起,越来越多的声音附和,汇聚成一股人群再也无法掩盖的能够穿透人心的呼喊声。
这一幕不知为何看得人有些心酸,眼眶也发酸。
章正义在台上喊,“读,都读!
老子家三个孙女,两个孙子,但是就看发展势头,两个男娃对读书识字的敏感程度,还不如我大孙女呢。
以后说不得,我老章家的工农兵大学生就是我那大孙女呢。”
这场大会开得颇有成效,大家也是被今天广场上女娃娃们的呼喊声震住了。
有些一直打压女娃的家庭,在今天听过孟禾周常山还有章正义,拐子叔家的儿媳妇,还有不少婶子大娘年轻媳妇说出来的自家事的事情后。
开始深思还有害怕,怕啥?
自然是怕压迫孩子太过,心虚,怕以后孩子也不跟他们再走动了。
于是今天大会结束之后,在坝子里喊过话的女娃们,本来以为回家会挨一顿骂,说不定还得挨一顿打的,她们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可是没有,回家之后,不但没挨骂挨打,爹妈说话还温柔了许多。
不少没得过偏爱,没吃到过鸡蛋的女儿都得到了鸡蛋,今天的鸡蛋,是独属于她们自己的。
女娃们敏感而聪明,知道是因为今天孟禾婶子\/姐姐还有大队长书记说的那些话,才有的结果。
兴许这样的好只是暂时的,过去这个劲儿也许还是会变成之前一样。
但是已经有了冲击,想法至少已经开始有了一点变化,这也是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孟禾婶婶\/姐姐说的对,只要给她们机会,她们一定会抓住,不比男娃差。
她们会凭自己的本事挣到更多的鸡蛋!
有了这波动员,加上男娃女娃一起都要去读书是周常山在大会上的明确要求。
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的,都送去读书了。
孟禾这口憋着的气才算是顺了些。
她跟大队说,她个人出钱买布料,请大队的女同志们给孩子们做两身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