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教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老师平稳的语调如同催眠曲,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氛围。
花谱正低头记着笔记,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紧接着是同学们的惊呼!
“可不?!”
“她晕倒了!”
花谱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从座位上弹起来冲过去。
那是可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然而,就在她身体刚离开椅面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到了些许疼痛。
花谱愕然转头,对上了歌爱那双瞬间蓄满了水汽,写满了惊慌与依赖的眼睛。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花谱……别走……”
歌爱的声音细弱得如同游丝,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显而易见的不适。
“我……我好像也有点喘不过气……”
“心口好闷……你别离开我……”
她一边说着,身体一边软软地朝花谱这边倾斜,仿佛随时都会像可不一样晕厥过去。
那只紧紧抓着花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花谱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一半倾向身后混乱的源头,一半被身旁这个看似更加脆弱,更需要她的人死死拽住。
两边都是她在乎的人啊!
可不那边,同学们已经围了上去,老师也在焦急地询问情况,有人已经在打电话联系校医。混乱中,可不苍白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而这边,歌爱紧紧抓着她的手,滚烫的眼泪已经滑落眼眶,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仿佛被抛弃的恐惧和无助,仿佛花谱一旦离开,她就会立刻碎掉。
“歌爱,我……”
花谱心急如焚,声音因为焦急和为难而嘶哑。
她看着歌爱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想起她之前的病和昨夜浴室里的亲密依赖,心中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她不能抛下可不不管,那是她的朋友!
可歌爱现在这副样子,万一她离开后真的出事……
就在这时,她看到坐在前排的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正回头张望,脸上带着关切。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花谱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急促地对那个女生喊道。
“拜托你!快帮忙把可不送到医务室去!我……我这边走不开!”
那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脸色惨白,被歌爱紧紧拽住的花谱,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可不,立刻点了点头。
“好!交给我!”
随即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手忙脚乱地扶起可不,匆匆离开了教室。
目送着可不被扶走,花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充满了无力感和愧疚。
她最终还是没有亲自过去。
而此刻,歌爱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臂上,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但在花谱看不到的角度,她那被泪水濡湿的睫毛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满意。
成功了呀~
在“需要”与“需要”之间,花谱选择了她。
花谱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任由歌爱抓着自己的手,甚至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歌爱的后背,目光却空洞地望着教室门口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对可不的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我厌恶。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秩序,老师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开始讲课。
但花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被困住了。
被身边这个看似脆弱,实则用无形的丝线将她越捆越紧的人,困在了原地。
而可不……她甚至没能亲自确认她的安危。
一种仿佛背叛了什么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歌爱感受着花谱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心不在焉的安抚,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极轻微地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看,你的世界只剩下我了。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的呀~
……
……
意识像是从冰冷粘稠的深海底部艰难地浮上来。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提醒着她身在何处。
可不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继而慢慢聚焦在天花板刺眼的白色上。
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胃里还残留着一阵阵令人不适的空虚感。
她……在医务室?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庆幸,而是一种更绝望的疲惫。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医务室。
夕阳的余晖给纯白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暖橙,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花谱呢?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火的刀,瞬间刺穿了她混沌的意识,带来尖锐的痛感。
她几乎是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除了正在旁边整理药品的保健老师,再也没有别人。
没有那个她最想见到,最渴望看到为自己担忧的身影。
心脏像是骤然被掏空,然后被冰冷的现实填满。
她记得自己昏倒前,教室里爆发的骚动,她记得自己隐约听到了花谱的声音……
可为什么,守在这里的不是她?
“你醒了?”
老师注意到她的动静,走过来,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怎么会服用那种东西?还好剂量不算太大,以后可不能再乱来了。”
可不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人盯出来。
“送你来的同学说你是在课堂上突然晕倒的。”
保健老师继续说道。
“他们已经通知你的家人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沿着脊椎缓缓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冒险吞下那些药片,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和未知的恐惧,赌上自己的健康,所求的不过是花谱一个惊慌的眼神,一次紧张的守护,一次……重新将她放在首位的证明。
可结果呢?
花谱甚至没有亲自送她来医务室。
为什么?
一个名字,带着冰冷的触感,浮现在她几乎被嫉妒和失落烧穿的脑海。
爱雪。
一定是她!
当时花谱明明想过来的,是那个家伙!
她一定是用她那套惯用的装柔弱扮可怜的把戏,拦住了花谱!
想象着花谱被歌爱紧紧拉住手臂,用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望着,最终选择留在原地的画面,可不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委屈。愤怒。不甘。
……还有一丝被彻底抛弃的荒凉,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抽泣却无法掩饰。
保健老师看着她突然崩溃流泪的样子,叹了口气,只当她是害怕和后怕,递过一张纸巾,安慰道。
“别哭了,以后别再做傻事就好,好好休息一下。”
可不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任由温热的液体不断滚落,浸湿了枕头。
她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被子里,身体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赌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用自毁的方式,非但没有赢回花谱的关注,反而可能让花谱因为要照顾那个“更脆弱”的歌爱,而更加远离自己。
那个爱雪……她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不仅吞噬了花谱,现在,连自己试图挣扎的反抗,也被她轻易化解甚至利用,变成了巩固她地位的垫脚石。
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恨意,在她心中交织蔓延。
花……你知不知道,那个你小心翼翼护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空旷的医务室里,只剩下少女绝望的哭泣声,和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