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毫无阴霾地洒满教室,昨日的惊心动魄与医务室粘稠的暧昧,仿佛都被这崭新的日常感冲刷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些沉淀在心底的痕迹。
同学们喧闹着交换作业,讨论着昨日的动漫,一切如常。
花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靠窗的空位。
直到早读课的铃声即将响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才踩着虚浮的步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歌爱依旧戴着那副遮掩大半面容的口罩,水母头的发帘厚重,只露出一只似乎因缺乏睡眠而更显湿润朦胧的右眼。
她安静地走到花谱旁边的座位坐下,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花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昨日的画面瞬间回涌,让她喉头有些发干。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课本,却感觉身旁人的存在感像无声扩张的磁场,扰得她心神不宁。
课间休息时,花谱习惯性地从书包里拿出早上买的豆浆,插上吸管,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来,带着豆类特有的醇厚香气。
她刚想低头去喝,身旁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花谱同学……”
花谱动作一顿,侧过头。
歌爱正看着她……手里的豆浆?
那只露出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渴望神色,配合着她微微偏向这边的坐姿,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我……有点渴。”
歌爱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带着点虚弱。
“早上忘记带水了……”
花谱的心瞬间软了一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豆浆推了过去。
“给你喝。”
歌爱似乎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随即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哪怕隔着口罩,花谱也能从她微弯的眼角看出。
“……可以吗?谢谢……”
她伸出那只缠着些许绷带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豆浆杯,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花谱的手指,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然后,在花谱的注视下,歌爱微微拉下口罩的一角,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她低头,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喉间随着吞咽发出细微的声响。
花谱看着她,看着那柔软的唇瓣贴着透明的吸管,看着豆浆的液面缓缓下降,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混杂着莫名的焦躁在她心中滋生。
这感觉,就像在投喂一只精致又脆弱的宠物。
然而,当豆浆快要见底,只剩下最后浅浅一层时,歌爱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花谱。那眼神里之前的脆弱和感激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在花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歌安做出了一个让她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伸出小巧的舌尖,那抹粉色灵活地沿着吸管的内壁轻轻舔舐了一圈,将附着在上面的最后一点乳白色液体卷走。
她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只是不想浪费,但那眼神却牢牢锁着花谱,带着一种微妙的戏谑。
做完这个动作,歌爱才将空了的豆浆杯轻轻放回花谱的桌面上,拉好口罩,重新变回那个安静无害的同桌,仿佛刚才那带着强烈暗示性的一幕只是花谱的幻觉。
“谢谢花谱同学噢~”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细弱,但花谱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平静。
花谱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本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课本。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血液轰地一下涌了上来。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不是因为昨日的悸动,而是因为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慌乱和羞窘。
她原本以为,经过那么久的时间,她们之间的关系,至少在这种微妙的互动上,她已经隐隐占据了主导。
是她拥抱了歌爱,是她提供了庇护,是她给予了喂养。
可刚才那一幕,歌安那个看似不经意、实则充满了掌控意味的舔舐动作,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虚幻的主导感。
歌爱并非她想象中全然被动,等待拯救的脆弱存在。
在那层柔弱的外壳下,似乎藏着让她捉摸不透的东西。
那种游刃有余,那种在细微处突然展现的侵略性,让花谱感到一阵莫名的被压制感。
她就像一只刚刚鼓起勇气伸出爪子的猫猫,却发现自己面对的并非温顺的猎物,而是一个早已布好陷阱,正饶有兴致看着她表演的存在。
花谱猛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再看歌爱,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指节泛白。
一种混合着尴尬和羞耻,以及一丝被挑衅后升腾起的更加黑暗的兴奋感,在她心中疯狂交织。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身旁。
歌爱已经重新坐正,目光投向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美好,仿佛刚才那个带着蛊惑意味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但花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场无声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她,在意识到对方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深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在气势上先怯了半分。
那种刚刚萌芽的攻势念头,被对方一个轻描淡写的回击打得措手不及,甚至隐隐有向受位滑落的趋势?
这认知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莫名地更加沉溺。
……
……
午休的铃声如同赦令,瞬间点燃了教室里的躁动。
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迫不及待的谈笑声汇成一片,驱散了上午积攒的沉闷。
花谱合上书本,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起身,一个充满活力的身影已经像旋风一样卷到了她的课桌旁。
“花!今天一起去小卖部吧?听说新出了新的好吃的哦!”
来者正是可不,花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有着利落的短发,明亮的眼眸,此刻正双手撑着花谱的课桌,身体前倾,脸上洋溢着灿烂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笑容。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花谱,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花谱愣了一下。
她确实和可不经常一起吃午饭,但今天……
歌爱不在的时候,她确实一直和可不一起吃的午饭……
她的视线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身旁靠窗的位置。
歌爱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笔袋,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那厚重的发帘和口罩,将她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结界里。
就在可不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谱皮肤的刹那。
一只缠着些许白色绷带的手,抢先一步覆上了花谱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动作轻柔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却瞬间冻结了花谱所有的动作,也让可不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花谱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向那只手。
歌爱的指尖纤细,透过绷带传来微凉的体温,却像带着电流,让她无法动弹。
“花谱同学……”
歌爱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细弱,带着点气音的调子,仿佛用尽了力气。
她微微侧过头,那只露出的右眼透过发帘的缝隙望向花谱,里面水汽氤氲,充满了无助和依赖。
“我……头有点晕,能……陪我一下吗?”
“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下就好……”
她的语气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求,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花谱最柔软的心尖上,与可不那明亮直接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握住了歌安那只冰凉的手,仿佛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去驱散她的不适。
“当然可以!”
她脱口而出,语气里的关切和急切显而易见。
可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明亮的眼眸暗了暗,撑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花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新来的病怏怏的同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刺痛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曾经……
曾经花谱的目光只会这样专注地跟随自己……
而自从那个歌爱的家伙出现之后……
而现在,竟然又跑来一个天降病弱美少女,难道说自己天生就是什么败犬的体质吗?
“花谱?”
可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质疑。
“我们……”
“抱歉啊可不!”
花谱转过头,脸上带着真实的歉意,但目光已经彻底被身旁“虚弱”的歌爱牵引。
“爱雪同学不舒服,我得陪着她……我们下次再约吧!”
说着,她甚至轻轻用力,将歌爱从座位上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歌爱顺势倚靠着花谱,身体软软地,几乎将一半的重量都交付过去。
她低着头,被花谱握着的手微微回握,像是在汲取力量。
就在花谱扶着歌爱,准备从愣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的可不身边走过时,歌爱突然侧过头,目光越过花谱的肩膀,落在了可不脸上。
那一刻,她那只原本盛满脆弱和无助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
一丝清晰无比的,带着胜利意味的狡黠和挑衅。
甚至,在可不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歌爱极快地摘下了口罩,对着她吐了吐舌尖。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动作,配合着她此刻倚靠花谱的柔弱姿态,荒谬又极具冲击力。
像是一个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无声宣告。
看,她选择的是我~
你,出局了~
下一秒,歌爱便重新将脸埋低,恢复成那副需要被照顾的模样,任由花谱搀扶着,缓缓走出了教室。
可不一个人僵在原地,周围是喧闹着涌向门口的同学。
她看着那两人相依偎离开的背影,看着花谱小心翼翼护着歌爱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刚才歌爱那个挑衅的眼神和动作,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眼里,更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莫名想起了一段本不愿再提及的记忆。
那个人,抢走自己朋友的家伙……
可她才刚刚消失,后脚又来了一个棘手的!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种混合着担忧、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那个爱雪……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而花谱……
她沉溺其中的样子,让可不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就像那个夏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