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了窗外的世界。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床上那个深陷在被褥中、依旧被高热折磨的身影。
歌爱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痛苦地紧锁着,嘴唇干裂起皮。
之前的物理降温和退烧药似乎起了一点作用,额头不再烫得像烙铁,但热度依旧顽固地盘踞着,将她白皙的皮肤蒸腾出病态的潮红。
她偶尔会难受地扭动身体,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像被困在噩梦中无法挣脱。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第几次拧干毛巾,小心地擦拭她汗湿的额角、脖颈和手心。
冰凉的湿意短暂地安抚了她皮肤的高热,让她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一瞬,但很快又因体内升腾的火焰而重新聚拢。
时间在焦灼的重复中缓慢爬行。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世界只剩下她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疲惫的心跳。
困倦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我强撑着精神,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似乎又降下了一点点,但依旧灼人。
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高热带来的不适,还是退烧时产生的寒意。
“冷……”
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突然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
像幼猫濒死的哀鸣,微弱得几乎被呼吸声淹没,却像针一样扎进我混沌的意识。
我立刻俯身。
“歌爱?你说什么?”
她没有睁眼,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身体颤抖的幅度明显加剧了,牙齿甚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冷……”
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高烧病人退烧时的畏寒。
看着她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的模样,之前所有的疲惫和困倦瞬间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
只是加被子显然不够,她的身体需要更直接的、持续的热源。
几乎没有犹豫。
我站起身,脱掉身上带着室外寒气的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薄衫。
然后,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被褥里立刻被她的高热蒸腾得像个小小的暖炉,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药味和她身上特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气息。
我尽量放轻动作,侧过身,面对着她蜷缩的背脊。
刚一躺下,她就像在冰天雪地里终于触碰到温暖源头的旅人,几乎是本能地、无意识地朝热源靠了过来。
滚烫的、汗湿的身体立刻贴上了我的手臂和前胸。
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惊人的存在感。
我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但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寒冷带来的痛苦中,只是本能地寻求温暖。
她像只冻僵的小动物,后背紧紧贴着我,冰凉的双脚甚至无意识地、笨拙地试图往我小腿间钻,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她的额头抵在我的锁骨下方,滚烫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我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麻痒。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我怀里无法控制地颤抖,每一寸骨骼都清晰可触。
那滚烫的体温,那急促的呼吸,那破碎的呜咽……
所有的一切都像无声的控诉,控诉着病魔的肆虐,也控诉着我的无能为力。
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心底最后一点关于界限、关于契约的顾忌,在她无助的颤抖和滚烫的依偎中彻底消散。
我伸出手臂,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环住了她瘦削的腰身,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颈后,小心翼翼地护住她的头,让她能更舒适地枕着我的臂弯。
我用整个身体包裹住她颤抖的、滚烫的、脆弱的躯壳,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去驱散那份让她痛苦不堪的寒意。
“没事了……不冷了……”
我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催眠般的温柔。
手掌在她冰冷颤抖的后背上轻轻拍抚着,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
奇迹般地,在我持续的拥抱和安抚下,她剧烈的颤抖竟然真的开始慢慢平复。
紧蹙的眉头也一点点松开。
紧贴在我胸前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反而像找到了安全的港湾,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滚烫的额头蹭了蹭我的颈窝,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灼热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那破碎的呜咽也终于消失了,只剩下安稳的、沉睡的鼻息。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暖巢的雏鸟,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我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和温度。
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在她沉睡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
之前的焦虑、疲惫,仿佛都被这静谧的拥抱抚平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平静感笼罩下来。
没有情欲,没有杂念,只有一种纯粹而神圣的守护感。
窗外的世界依旧漆黑寂静。
卧室里,只有我们交错的、平稳的呼吸声。
我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带着汗意的发顶。
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药味钻入鼻腔。
有关金钱的契约早已灰飞烟灭。
此刻维系着我们的,是比金钱更沉重、更滚烫的东西——
是病痛中的依赖,是无助时的拥抱,是黑暗中相互依偎的体温。
我闭上眼,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
睡意终于彻底袭来。
这一次,我没有抵抗,任由自己沉入这片由病痛、体温,以及无声守护所构成的温暖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