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声惊则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疼痛。
丹田骤起轰鸣,神力在丹田处翻涌动荡着,宋声惊的唇瓣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神魂被神力裹挟震颤,宋声惊体内的封印似有所感,两股力量相冲,宋声惊努力平衡之中,鲜血吐了满身。
无尽的煎熬不知过去了多久,韶诩体内的海神神力被抽取得丝毫不剩,蚕蛹渐渐散开。
宋声惊压制住暴走的神力时,指尖在颤抖。
宋声惊一手接住韶诩软塌的身子,掌心触到她肩头未干的冷汗,喉间泛起涩意。
【抱歉......】玉华剑被宋声惊抬手举起,剑刃映出韶诩苍白的眉眼,过往炼化时韶诩紧绷的侧脸模样突然撞进脑海。
剑刃顿在半空一瞬,宋声惊指节因用力攥剑泛白,眼底翻涌着狠戾与不忍,最终闭眼咬牙,剑刃朝韶诩脖颈划去。
“不要!”青果再也不顾忌,滚烫的灵力爬满全身,顷刻青果将自己炼化成原始的形态冲破契约禁锢从识海中出来。
青果作为天地鸿蒙灵气炼化为原始形态,出识海,不会让宋声惊受到任何反噬。
而赶到鲛人海的众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宋声惊提剑要杀了韶诩,而鲤景晔手持从韶凌身上取下的海麟刃自背后刺向了宋声惊,青果就在这时出现化为人形。
宋声惊的背后,是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青果。
“呃——”海麟刃从后方贯穿青果腹部。
海风吹得珊瑚礁簌簌发抖,深海巨兽停住呜咽。
归墟海面翻涌着先前鲛人死去时带来的暗红的浪,阳光穿透了海面。
却照不进鲛人海这个海中海,却照不进众人眼底的绝望。
海麟刃贯穿腹部的瞬间,海水突然凝固,连时间都似停住,只剩青果闷哼的声音。
“青果!”安银咆哮着冲了过来。
韶诩与青果齐齐落下,韶诩被宋声惊抹脖,彻底失去生机。
鲤景晔喉咙里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嚎。
“小诩,你不准食言,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你可是海神啊!”
鲤景晔像受伤的兽崽,双手死死攥着韶诩些许温热的手腕,指腹蹭过她腕间往日自己给她系的海草绳——那是他说要护她一辈子时编的。此刻绳子还在,人已然没了气息。
鲤景晔疯狂摇头,明明只要海麟刃刺中宋声惊,她就没有机会杀了韶诩。
可偏偏,青果出现挡下了那一击。
鲤景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砸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哑得破碎:“上次凶兽拦路我能挡,这次......怎么就慢了”
鲤景晔哭得像个孩子,可他不是小孩,丢失的也不是心爱的玩具,玩具还会再有。
可鲤景晔只有一个韶诩,也只要这一个韶诩。
“怎么就慢了......怎么就慢了......”
“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让你受伤......”
此时的宋声惊听见声音回了头,那一刻,宋声惊没有任何反应,脑子一片空白。
随即,瞳孔骤缩,身体僵在原地,手里的玉华剑哐当落地,指尖不受控颤抖,喉咙里涌上腥甜,却死死憋着没吐。
宋声惊能承受经脉撕裂,能对抗天道,却扛不住身边人为她挡刀。
安银怀里抱着口里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青果。
“臭......臭蜜獾,哭什么......”青果下巴淌着血,唇角颤巍巍扬起笑,和往日她明媚的张扬模样重合。
只不过不同的是,青果现在的气息弱得像风一吹就散。
青果抬手想擦掉安银的泪,指尖却无半分力气。
“上次你抢我灵果......欠我的......等我好起来......再讨回来......”
“本姑娘......可是天......天地灵气......才不会死”青果说着。
“你别说了,青果,你别说了”安银炽热滚烫的眼泪滑落在青果脸上,自身灵力源源不断输送向青果。
可灵力像石沉大海,青果的气息越来越弱,安银慌得发抖。
安银什么都顾不上,手成爪从丹田处硬生生吸取剖出了自己的本命兽珠。
兽珠塞进青果嘴里,却被青果咳着吐出来,血溅在灵珠上,红得刺眼。
安银的哽咽声撞进耳朵,岁岁忽地头痛欲裂。
脑海里炸开碎片——相似的场景,她挡在宋声惊身前,剑身贯穿身体,宋声惊红了眼。岁岁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不受控砸下来,过往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每一寸都带着刀刃穿身的痛。
安银痛苦的哽咽声回响在耳畔,宋声惊后退,她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掉下一滴泪。
转移到自身的海神之力骤然迸发,宋声惊抬手按向前方,指尖凝起金蓝交织的神力,顺着海水画阵,符文在海底亮起又炸开。
下一秒,所有鲛人的尸体包括韶诩在内全部悬浮起来,她脚下的海面剧烈震颤,青铜纹路从海底蔓延,一个巨大的祭坛冲破水晶宫下的海盐沙地,稳稳拖住宋声惊的身形。
宋声惊手里的鲛人灯光芒大盛璀璨夺目,金色与幽蓝交织的光芒笼罩住整个升起的青铜石祭坛。
安银抱着青果快速离开偌大的祭坛,鲤景晔也被祁拦拉离。
陌安澜死死攥着拳头,从一开始,他就大概猜到了宋声惊要做什么。
宋声惊先是削去魑魅主意识,再拿出存有上一任海神力量的玉华剑给醒来的韶凌,韶凌以此复活鲛人。
而后,没有自主意识的魑魅侵入韶凌,控制他杀了才复生的鲛人,自此,序言中水滴现风雨来尸骨堆成功应验。
同时,韶诩痛苦——血脉激活成神,圣水滴也出现了。
收下圣水滴,拿出鲛人灯二人补全神力,再借补全神力后韶诩的虚弱乘机而入抽走神力,既实现了对韶诩的诺言,也实现了对韶莹承诺的救她族人的诺言。
而眼下,对韶莹承诺的救她族人的诺言就在落实,宋声惊在复生鲛人。
宋声惊立于祭坛中央,周身神力暴涨,抬手将鲛人灯举过头顶。
灯芯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穿透海水,映亮了深海的每一个角落。
先前屠戮战死的鲛人们的魂魄,渐渐从尸体中浮现,化作一道道虚影,朝着祭坛上方的光柱飘去。
虚影触碰到光柱的瞬间,渐渐变得凝实,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气息也渐渐平稳,像是从未经历过战斗一般。
而后,缓缓落下,宋声惊控制着,复生拥有着一颗完整心脏的韶诩落入鲤景晔怀中,与之的还有一张纸。
鲤景晔僵在原地,指尖悬在韶诩鼻前许久不敢落,直到触到那丝温热气息,浑身才猛地一颤。
眼泪砸在韶诩脸颊,先前撕心裂肺的哭嚎戛然而止,只剩喉间压抑的哽咽。
他指尖颤巍巍抚过她脖颈——那里光滑无伤痕,和方才冰冷的触感天差地别。
犹豫再三终是拿起纸,指腹蹭过字迹时泛白,看完后他将纸攥进掌心,小心翼翼抱起韶诩,脚步踉跄却稳,没再回头,一步步远离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