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去江南路上昏迷不醒的张岩,根本不知道老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如果他还醒着,大概会说一句:“我靠,家被偷了”吧!
无尽的黑暗与破碎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包裹着张岩的意识。
他仿佛在无底深渊中沉浮,时而感受到经脉撕裂的剧痛,时而被一股狂暴混乱的能量冲击得几乎魂飞魄散。
铁山浴血怒吼的身影,冷锋决绝的瞬间,还有那六品高手胸膛炸开的画面……如同噩梦的碎片,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沉重的黑暗。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缓和着那肆虐的痛楚。
同时,另一股更加奇异、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那是源自系统一路上缓慢汲取并转化的血气,也在他体内最深处悄然运转,修复着那些细微的损伤,维系着那一点不灭的生机。
他的意识开始像沉船般艰难地上浮,试图挣脱那黑暗的束缚。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马蹄轻快的嘚嘚声,还有……一个带着几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的少年声音,正压低着说话:
“师傅,还有多久到啊?这都第七天了……”
“急什么?他伤得那么重,只能慢点走,再快点他就散架了,要不是我几位便宜师兄一路上带的各种上好的疗伤圣药,他早就没了”
“哦……可是……”
“安静点,别打扰他休息。”
这对话……是谁?张岩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试图分辨。
随手因为精力消耗殆尽,再次昏迷了过去。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当张岩再次从深沉的调息中睁开眼时,感受到的不再是颠簸,而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平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夹杂着草木清香,与他之前所处的北地干燥凛冽截然不同。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干净的床铺上,身上的伤口被妥善包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体内虽然依旧空虚,但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已被抚平大半,经脉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养后的舒缓。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楚南风那些丹药的功效,必定有更高明的人物出手相救。
他撑起身子,打量四周。这是一间陈设简单却十分整洁的竹屋,窗外绿意盎然,隐约可见小桥流水,鸟鸣清脆。
“吱呀——”
竹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王小二,也不是楚南风,而是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容貌算不上绝美,却温婉动人,眉眼弯弯,未语先带三分笑意,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她步履轻盈,周身仿佛自带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小弟弟,你醒了?”她的声音如同春水般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感觉如何?体内气息可还平稳?”
张岩心中警惕稍减,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感觉好多了。不知此处是?”
女子将药膳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微笑道:“这里是江南,清源镇。你且安心在此养伤便是。”她并未直接回答张岩关于此地具体是何处的问题,但言语中的从容与肯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信服。
“是姑娘救了在下?”张岩试探着问。
女子轻轻摇头,笑容温婉:“我只是依方调理,帮你稳固伤势。救你回来的是楚大哥和王小二那孩子。我叫苏宛,忝为此地……嗯,算是管事之一吧,你叫我宛姐便可。”
她的态度自然亲切,仿佛照顾张岩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丝毫不提他身上的麻烦和过往。
“王小二,原来是他,那个楚大哥,可是那替天行道......”
“没错,这里就是替天的地盘!“
就在这时,竹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门口响起:“醒了就把这固本培元汤喝了,莫要浪费药材。”
张岩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白衣女子。
这女子年纪与苏宛相仿,甚至可能更年轻些,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她身姿挺拔如寒竹,面容清丽绝伦,却如同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眼神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难入其眼。她手中也端着一碗药,但那药液呈琥珀色,散发出的气息远比苏宛那碗要凛冽精纯。
“洛师姐。”苏宛见到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态度熟稔。
被称作洛师姐的白衣女子只是微微颔算作回应,目光落在张岩身上,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带着审视的意味:“经脉破损七成,内力十不存一,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想恢复功力,乃至更进一步,需受刮骨洗髓之苦,你可受得住?”
她的话语直接而冰冷,没有丝毫委婉,直指张岩最核心的问题。
张岩迎着她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没有退缩。他想起铁山的死,想起一路的追杀,想起自身对力量的渴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只要能恢复力量,再大的苦,我也受得住。”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洛姓女子闻言,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她将手中的药碗放在苏宛那碗旁边,语气依旧平淡:“有决心是好事。记住你今日之言。”说完,竟不再多留,转身便离开了竹屋,来去如风,不带一丝烟火气。
苏宛看着洛师姐离去的背影,对张岩无奈地笑了笑:“你别介意,洛师姐她就是这样的性子,面冷心热。她调配的这碗洗髓汤药性霸道,却是目前对你修复根基最有效的方子。我的这碗培元汤药性温和,你先服下,调息半个时辰,再饮洛师姐那碗,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法。”
张岩看着眼前这两碗截然不同的药,又想起那两位气质迥异的女子,心中对这所谓的替天,充满了好奇。
在苏宛的护法下,张岩先服用了温和的培元汤,待药力化开,经脉得到初步滋养后,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了那碗药气凛冽的“洗髓汤”。
汤药入喉,并非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但下一刻,一股霸道无比的药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瞬间刺入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经脉!剧痛远超之前内力反噬,仿佛要将他的筋骨都碾碎重组!
张岩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刚换上的衣衫。他死死咬紧牙关,凭借《百战真解》磨练出的坚韧意志,强行稳住心神,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药力冲刷着那些破损淤塞的经脉。
苏宛在一旁看得心惊,手中已然扣住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准备随时出手相助。
她虽然平日活泼跳脱,但此刻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凝重。
就在这时,竹门再次被无声推开。洛师姐去而复返,她依旧是那副冰山之态,只是手中多了一个古朴的针囊。
她看了一眼浑身颤抖、却仍在苦苦支撑的张岩,眼神淡漠依旧,但脚步却已移至床边。
“忍住。”她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素手轻扬,数道闪烁着寒光的金针已然精准地刺入张岩周身几处大穴!
金针入体,张岩只觉得那肆虐的剧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同时一股更加精纯冰冷的能量顺着金针导入,并非压制洗髓汤的药力,而是像最灵巧的工匠,引导着那股霸道力量,更有效、更精准地修复着最关键部位的损伤。
这过程依旧痛苦万分,但在洛师姐那神乎其技的针法引导下,效率提升了数倍,也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损伤。
苏宛见状,微微松了口气,看向洛师姐的眼神带着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就知道,面冷心热的帮主大人绝不会真的放手不管。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张岩周身弥漫的凛冽药气才渐渐平息。
他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虚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些原本破损严重的经脉,此刻虽然依旧脆弱,但已经初步贯通,并且比之前似乎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丝!内力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起来,再无之前的滞涩刺痛之感!
“多谢……洛师姐。”张岩声音沙哑,但感激之情发自内心。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冰冷的表象下,是实实在在的出手相助。
洛师姐面无表情地收回金针,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基初定,后续调理,按苏宛交代的做。”
她目光扫过张岩,在那略显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依旧是那般清冷绝尘地离开了。
苏宛这才笑嘻嘻地凑过来,递上一杯温水:“感觉怎么样?洛师姐的冰魄玄针厉害吧?别看她整天冷着张脸,其实心肠最软了,尤其是对……咳咳。”
她似乎意识到说多了,连忙打住,转移话题道:“你好好休息,晚点我再给你送吃的来。对了,这里虽然是杂货铺的后院,但很安全,你尽管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张岩便在苏宛的细心照料和洛师姐偶尔“顺手”的针灸帮助下,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内力也开始缓慢增长,虽然距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但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油尽灯枯的状态。
这一日,张岩刚完成一轮调息,竹门就被人咋咋呼呼地推开了。
“张大哥!听说你醒了,你看我带什么来了!”王小二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糕点,脸上是纯粹的笑容,“这是镇东头李婆婆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宛姐说你可以适当吃点别的了!”
看着王小二恢复活力的模样,张岩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复杂。这少年,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选了个身高和他相差特别大的妻子的时候,想到他身上经受的磨难,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小二,坐下说会话。”张岩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王小二依言坐下,将糕点递给张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张大哥,你气色好多了!真是太好了!担心了我一路,我还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张岩接过糕点,却没有立刻吃,他看着王小二,神色认真起来:“小二啊,你是怎么和这些人认识的啊,跟张大哥说说,你不知道你婶婶和你们村的人为了找你,可急坏了!”
“婶婶,她还好么?”王小二毕竟是少年心性,听到有人替他担心,顿时委屈的难过起来。
一阵闲聊之后。
王小二抬起泪眼,看着张岩眼中那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嗯!张大哥,我记住了!我要好好跟师傅学本事,以后也要像张大哥一样,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慵懒的调侃:“哟,小兔崽子,志向不小嘛?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学人家行侠仗义?”
楚南风倚在门框上,手里依旧拎着那个酒葫芦,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师傅!”王小二连忙站起来。
张岩也想起身,被楚南风摆手阻止了:“行了,病号就老实躺着吧。”他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张岩的气色,“嗯,恢复得不错,看来苏宛那丫头……咳咳,大师姐,调理得很用心。”
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显然对门规有些讳莫如深。
“多谢楚前辈两次救命之恩,以及……一路护持。”张岩再次郑重道谢。
楚南风摆摆手,浑不在意,指了指王小二:“顺手而已。主要是这小子吵得我头疼。”,他顿了顿,看着张岩,语气稍微正经了些,“你过去的事,我们都调查了一些。但是始终不知道你来自哪里,还有你手上那个东西是哪来的啊,害的帮主不惜花光帮派资金也要给你买来千年雪莲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