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最后怎么样了?”张海峡怀里的八爪鱼问。
他轻笑一声,似是陷入了回忆又似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海生啊,在长沙那段时日,时不时就缠着张叩山说想去兵营看看,出乎意料地对当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于你的事,我们瞒着他,说你去其他地方执行任务,去救像他那样的小孩,时过境迁,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想必长大后的他也猜到了几分。”
“然后呢?他没有哭鼻子吧?”八爪鱼气息如游丝轻却又平稳,困意袭来,倦得她眼皮有千斤重。
张海峡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招数,放在她腰背部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他和佛爷说自己想留在长沙,说想像你一样厉害,帮助别人,海生后来还立了不少军功,跟着佛爷打胜仗、保家卫国。”
“没有家室,没有长生,就这么作为一个普通人过完了不平凡的一生,我还记得他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上面写着——”
杨婉玉实在没抗住睡了过去,但她保持清醒的最后一刻还记得要去找张海峡要后续。
张海峡掖了掖被角,心中已有打算,那封信他保存的很好,若是她想看,明日他就拿来。
另外,海生的墓在陵园里也被保护得很好,有专人看管,他有空也会带上他爱吃的东西去看看。
峡哥、娄叔亲启:
久未通函,想必二位定如往日那般身体康健。不知娄叔戒烟一事进度如何?哈哈哈,家中之事有峡哥打理,我不多虑。
家国犹在,终盼来世间和平。我虽身处异地,幸得袍泽相护,衣食无缺,此信寄去,便是报个平安,免二位挂念。
只是近来夜阑梦回,常念及旧事——自那年先后失去二位姐姐,我早已记不清她们的模样,甚至那年发生的大多事只剩有一个印象,其他细节也是听身边人讲述。
亲姐姐逝去,玉姐姐失散。虽说任务在身,但终日没有她的消息,我实在惶恐。
这些年我随佛爷走南闯北,奔走前线,并未忘记打探她的消息,却始终杳无踪迹。
如今我身染旧伤,自觉时日恐难长久,唯此一桩心事未了,成了毕生遗憾。
若二位日后偶然听闻姐姐消息,哪怕只是片言只语,也盼能告知一声,了却我这桩夙愿。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另:若我在另一处世界寻到她,二位可别怕在梦里见到我。
张海生 顿首
“臭小子,也不说给我托个梦,报个双色球号码啥的。”翌日清晨,杨婉玉一觉醒来就看见了桌面上一沓泛黄的信封。
她坐在桌边看完一封又一封,透过这些信仿佛看见了张海生的成长轨迹。
那些吐槽训练苦、累的话语和她当初有的一拼。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杨婉玉才发现自己被这几十年前的老家伙骗走了不少眼泪。
“看我后面怎么收拾你,我就坐你坟前叨叨,边吃边喝地叨扰你,只让你眼巴巴看着。”
杨婉玉收好信,转头就去上网搜烧纸的注意事项,一边朝食堂走去。
要不要给他烧个美女下去?再烧个大别墅和豪车?最近又出了新手机,再给他来个电子产品全家桶?
这烧的纸制品能定制吗?
“怎么哭了?”
杨婉玉闻声看去,吴偕带着小哥和胖子不知道在干嘛,三个人手上都拿满了东西。
“你们这是?”
胖子的头艰难地从纸盒后探出来:“还不是天真同志为了搞定那两位大舅哥!”
她更疑惑了,顶着一双红眼眶看向张柒灵:“你俩结盟了?”
他摇了摇头:“帮忙。”
好嘛,单纯做苦力的。
“为什么哭?”他垂眸盯着她,小心地问。
“遇到个不愿意给我托梦的小屁孩,详情呢,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我要饿死了。”
说罢,三人当即寻了个空地将东西放下,跟着杨婉玉就去了食堂。
路上还遇见了张砚陵,令人惊讶的是,他这次身边跟着的不是张辞风,而是黑瞎子。
什么鬼?黑瞎子进度这么快?!把最难搞的张砚陵搞定了?她不服!
杨婉玉皱眉走近一看,等看见张砚陵脖子上黑色的阴影,她松了眉头。
张砚陵的麒麟纹身有一小部分是延伸到了脖子上方的,即使是穿高领衣服,也挡不住。
何况,这家伙还不喜欢穿高领。
两个人看上去面色平静、云淡风轻,无事发生,可黑瞎子红润的双颊和张砚陵的纹身意味着他们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运动。
这种剧烈运动,加上衣角、裤腿处的摩擦痕迹与灰尘……嗯,两人打了一架。
杨婉玉路过黑瞎子的时候还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这样的话,解语晨应该和张辞风在一起咯?呦呵,两只狐狸~
“玉玉啊,瞎子手疼、背疼,哪哪都疼,你不关心关心我吗?”
张砚陵一把扯住了黑衣人士的后衣领,没说话,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没办法啊黑爷,陵兄管的严。”
她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真是怪事,她怎么感觉对于小哥、张海峡,张海娄那几个陵兄和风哥就没怎么管呢?
张柒灵、张海峡、张海娄、张景行……
等会儿……杨婉玉恍然大悟:啊!她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不姓张啊?!!
那不是只能让其他几位入赘张家了?
一路上,包括吃饭的时候,杨婉玉都能感觉到,张启铭还在暗处看着她,但之前她一想去找人,他就躲着自己。
搞什么?!玩躲猫猫吗?!
讲完张海生的事,她话锋急转:“你们说,要是有一个老是和你作对、还一直视奸你的人,某天突然给了你一个拥抱,是为什么?”
张柒灵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他想象不出来。
吴偕和胖子想了一下,自动代入了汪家:“没憋好屁。”
黑瞎子猜到她说的是谁,勾唇一笑:“肯定是坏人,离远点。”
张海娄的脸上出现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丫头,你不是在说我吧?”
杨婉玉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吃你的。”
解语晨问她:“那个人给我们造成过实质性伤害吗?”
“……没有。”她想了想,好像真没有。
“婉儿这需要不同情况不同分析,如果他是坏人,那毫无疑问不管是什么反常举动都不会动摇他坏的本质,可如果他是好人,也许背后有隐情。”
张景行和张海峡几人在旁边那桌听完全程,似乎都明白她意有所指,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却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