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欣月在大庭广众下跪了半个时辰。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她是因为“对公主无礼”才被罚的。
其实也不是特别意外。
江欣月和江云深两兄妹同在京城世家子女中混,脾气秉性冲动易怒,一派天真,大家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孙氏转了一圈,求到了朱永明面前。
被长辈请求,朱永明也不好驳了面子,便去请求公主免了江欣月的惩处。
姜瑶跟朱永明也没仇,让原主卖了他面子。
朱永明跟着孙氏去将江欣月从地上拉了起来。
江欣月起身后眼睛已经哭肿了,大叫一声“我不活了!”小母牛似的朝着花园中的树干冲过去。
朱永明眼疾手快一把揪出了她衣服将她拽了回来。
“二姑娘,罚你的人是公主,现在公主又免了你的惩处,你不过是丢了些面子,何故要闹着寻思下公主的面子?”
还要连累朱家沾惹腥臊!
江欣月捂着脸道:“我没脸见人了!我今天本来就是求朱公子原谅我从前对公子无心的过失,结果却弄巧成拙,我知道朱公子现在一定非常讨厌我,呜呜呜!”
朱永明:“……”
他的确一点都不喜欢江欣月,一点脑子都没有,在他们朱家府上就惹恼了公主!
不过当时江欣月骂他是丑八怪他都沉得住气,此时更不会变脸。
于是淡淡一笑,安慰道:“姑娘想多了,在下与你没有什么新仇旧怨的,犯不着讨厌姑娘。”
孙氏扶着江欣月,连忙顺着话道:“朱公子是个心胸宽广的君子,我女儿是骄纵了些,上次在护国寺才对朱公子出言不逊。但欣月回去之后便后悔了。
“她后来与我说,若是朱公子这般郎君都叫丑,那整个京城都找不出一个美男子了。她后来一直念叨着要与朱公子道歉的,这不,今日特地来与朱公子道歉,只是没料到会闹成如今这样。”
朱永明噙着不达眼底的笑意。
他能不明白江欣月为什么忽然向他示好吗?
他跟褚珩的谣言京城谁人不知?不过是褚珩要娶她姐了,自己不过是江欣月的退而求其次而已。
他没说话,礼了礼,转身走了。
国公府寿宴总算结束了。又是闹刺客,又是公主晕倒的,还有个众人没见过的武安伯府庶子受伤差点死在了国公府。
纪夫人和纪少瑜得了孙氏的面子勉强进了国公府见了见世面,回去的路上,母子二人坐在一辆马车中。
纪夫人眉眼含笑,由衷赞叹:“我年轻的时候跟你爹走南闯北,见了无数人,穷得叮当响的也有,富得流油的也有,可却是第一次到国公府长见识。
“也难怪这世上的人,没钱的想要赚取之不尽的钱,有了用不完的钱,又想要滔天的权势。
“国公府这般有权有钱有底蕴的气派大家,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纪少瑜安安静静坐在另一边,低着头,看着手帕包着的手背,一言不发。
纪夫人眉头轻皱,伸手推了推他:“少瑜,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考上进士,咱们纪家三房,就你爹是个商人,被人瞧不起。”
纪少瑜还是没说话,扭头掀开马车帘子往外后面看。
姜瑶的马车就跟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走着。
他脑海中浮现姜瑶张口咬江云深结果咬错了,咬成他的手的那一幕。
当她气愤地抬起头来的时候,牙齿上都是他的血,张牙舞爪像只炸毛的小猫。
可怜的小猫,被哥哥那样对待,也许她现在正缩在角落中抱着膝盖哭鼻子呢。
这般想着,纪少瑜忽然发现戴着猪头面具的青翎不知从哪里飘来,跟在了姜瑶马车的窗外。
姜瑶掀开窗帘探出脑袋来,看到青翎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调皮的戏谑:“青翎,你上来。”
青翎跟着马车走,说:“不成体统,不上。”
姜瑶伸出手来,露出白皙的藕臂,上面青紫的五根手指印很清晰。
她抓住了青翎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你不上来,本小姐就要亲你了。”
青锋笑出声来:“江姑娘,这里是在大街上,你威胁不到……”
下一秒,姜瑶的上半身直接从车窗中探了出去,双手一把抱住了青翎的脖颈,张嘴咬了青翎的耳朵一下,又舔了一下,然后旁若无人地笑着,又缩回了车厢中。
纪少瑜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怨恨自己眼神怎么这么好?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姜瑶粉色的舌尖带着津液在青翎的耳垂上一扫而过,然后青翎耳朵迅速变红,整个人便被定在了那里。
马车不停地往前走,青翎还站在原地,脸被面具遮住,眼神却漆黑中映着姜瑶狡黠的神情。
“哼!”纪少瑜狠狠地放下了车帘,一把将手帕从手背上扯了下来,然后扔出了窗外。
这时候纪夫人才看到纪少瑜手背上那个红肿见血的牙印,惊呼出声:“少瑜,谁把你手咬成这样了?”
纪少瑜盯着牙印,咬牙切齿地说:“一只朝三暮四不安分的野猫!”
夜里。
姜瑶坐在房中榻上,卷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皙小臂。
桑嬷嬷拿着一瓶膏药,用手指抠出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姜瑶红肿的胳膊上。
“轻点!疼疼疼疼疼!”姜瑶斯哈吸气。
桑嬷嬷心疼地凑过去吹了吹,“姑娘忍着点,这药能缓解疼痛。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大公子真是疯了才会这般对姑娘啊。”
“别给我提他,我忍不住想扒了他的皮!”姜瑶狠狠地骂了一句。
今天江云深真的是打算捏断她的手腕的,回来之后淤青越来越重,越来越疼。
霜月走进来,手中拿着一罐药。
姜瑶一眼看出来,这药不是上次纪少瑜送她消肿止痛的吗?
她皱眉:“不是让你扔了吗?怎么又捡回来了?”
霜月摇头:“姑娘,上次纪公子送来的不是这瓶,这瓶是纪公子才让小桃送来的。”
又送?姜瑶诧异,今天自己都说不想碰他任何东西了,还表现出一副嫌他脏的模样,他还厚着脸皮送东西啊?
搞不懂,这个纪少瑜,好别扭。
她犹豫了一下,让霜月将药罐拿过来,吩咐她:“你去告诉纪少瑜,就说药罐子被本小姐扔进茅房了。”
霜月皱了皱鼻子。
桑嬷嬷亲切地笑了起来:“纪少爷倒是关心姑娘的,只可惜姑娘已经跟别人定亲了。”
“嬷嬷想什么呢?”姜瑶笑着拧开了药罐子,嗅了嗅,发现竟然是御贡的消肿止痛药,整个皇宫都没几瓶呢。
也难怪纪家是江南首富,有钱了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她想了想,又将盖子盖上了。
这种药止痛效果非常好,褚大哥治腿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的,若是提前抹上这种药,便不会那么痛了。
是他纪少瑜不愿接受她的,她拿他送的东西去给别的男人用,不过分吧?嘿嘿。
刚把药罐放到桌子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公子,姑娘在上药,你不能进去……”
下一秒,江云深一脚踹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不像之前一样先骂姜瑶一通,这次直接上来抓住姜瑶的手便将她粗鲁地往外拖。
“给我去祠堂跪着!”
才上好药的地方又被他一把攥住,姜瑶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霜月要忠心护主,可这次江云深学聪明了,带了四个护院进来,把霜月按在了地上,巧红巧绿两个废物哪里敢惹江云深。
姜瑶连忙大声喊:“青翎!救本小姐!”
青翎没有回应,不知道去哪儿了。
姜瑶被江云深拽着跌跌撞撞往外走,径直去了祠堂。
到了祠堂,她才看见江瓒已经等在祠堂了,远远见了她,一脸愤怒地骂了一句:“你们这对逆子逆女!不让我省心的东西!都给我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姜瑶被江云深按在了蒲团上,然后看到他跪在了她旁边。
原本直冲云霄的怒气一瞬间竟然都消失了。
姜瑶还没忍住笑出了声,问江瓒:“江大人,不会是因为今日本小姐和你儿子在国公府打闹的事情,你被御史弹劾了吧?”
“知道你还笑!”江瓒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你们这三天给为父好好反省反省,身为亲生兄妹,不互相扶持也就罢了,还天天在外人面前互相撕咬,为父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江瓒说完,一甩袖子出去了,让人从外面上了一把大锁。
姜瑶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看着江云深,笑道:“没想到,你被你爹罚了,原来你爹还是比你有脑子一点的。”
江云深跪得笔直,冷哼一声:“你就是江家的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