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财团楼下,那辆惹眼的黑色库里南急促地停下,刺耳的刹车声引得门口保安纷纷侧目,却又在看清车牌后迅速敛目屏息。
谢沉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几乎是跑着冲向专属电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沿途遇到的几位高管和员工噤若寒蝉,纷纷避让。
电梯数字飞速跳动,谢沉紧抿着唇,盯着那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第一次觉得这电梯速度这么慢。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黎浅面无表情坐进网约车离开的那一幕,以及许微澜挽住他手臂时她那瞬间冷却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该完了!
“叮——”
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谢沉便侧身挤了出去,大步流星地走向总裁办区域。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坐在靠窗工位上的熟悉身影。
黎浅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晨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冷而疏离的轮廓。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谢沉高悬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灼。
为她那份刻意营造的平静和疏离。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步朝她走去,脱口而出的那个亲昵称呼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安抚,“浅——”
然而,话音未落,黎浅便抬起了头。
那双平日里满是狡黠的眼神此刻却冷的可怕!
她扫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足以让谢沉瞬间清醒。
这里是公司,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
谢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轻咳一声,强行切换回平日里那个冷峻威严的谢总模式,只是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黎秘书,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不敢再看她的反应,率先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黎浅像是根本没听见,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手指继续敲击键盘,完成着刚才未写完的邮件。
坐在她旁边的孟溪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轻推了推黎浅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浅浅,总裁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呢。”
黎浅手上的动作未停,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她又不急不缓地检查了一遍邮件,点击发送,然后才保存文档,关闭窗口,最后站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向总裁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
黎浅抬手,公事公办地敲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谢沉低沉的声音。
黎浅推门进去,并未关门,就站在门口,与她宽大的办公桌保持着距离,语气平淡无波,“谢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谢沉原本正焦躁地站在办公桌后,一见她这态度,立刻殷勤地起身绕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想拉她:“浅浅,你听我解释,刚才……”
黎浅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更冷了几分,“谢总,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您没有公事吩咐,我先出去了。”
她的回避和冷漠像一根刺,扎得谢沉心头火起,却又更多的是慌乱。
他脸色一沉,不再犹豫,猛地转身,“砰”地一声将办公室门关上,顺手反锁。
“咔哒”的落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黎浅听到声音,眉头蹙起,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转身就要去开门,“谢总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出去了。”
“浅浅!”谢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这次用了力,不容她挣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懊恼,“你别这样!你明明知道我跟那个女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黎浅用力甩了一下手,没甩开,索性不再挣扎,只是抬眸冷冷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谢总的人际关系不需要向我汇报。您和许小姐是青梅竹马还是别的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您的秘书,负责工作而已。”
她一口一个“谢总”,一句一个“您”,字字句句都划清界限,听得谢沉心口堵得发慌。
“黎浅!”谢沉几乎是低吼出她的名字,另一只手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什么青梅竹马?都是谣言。”
“她今天为什么会撞上你的车,我根本不知道!我听林帆说你出了事故,差点吓死,一路闯红灯赶过来的!”
他眼底的焦灼和慌乱此刻毫无掩饰,清晰地映入黎浅眼中。
黎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冰封的面上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但想起许微澜挽住他手臂时他那片刻的停滞,以及公司里那些传闻,那点松动又迅速凝固。
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不过谢总也看到了,我只是轻微追尾,没事。许小姐更需要您的关心,您还是去处理她的事情吧。”
这话里的醋意和委屈,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却被谢沉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心底甚至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
她是在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放松了些,拇指甚至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浓浓的讨好,“胡说八道什么?她需要我关心什么?我跟她说得清清楚楚,让她滚远点。浅浅,别生气了好不好?让我看看,真的没伤到哪儿?吓坏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检查她的手臂和肩膀,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
那小心翼翼的呵护姿态,和刚才在楼下呵斥许微澜、以及平日里冷面总裁的模样判若两人。
黎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直白的关切弄得有些不自在,心防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一角,但面上仍强撑着冷淡,微微挣扎了一下,“谢沉!这里是办公室!你放开我,我真的没事。”
听到她终于不再叫“谢总”,而是直呼其名,尽管语气还是不好,谢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非但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地将她轻轻拉向自己,将她圈在门板与自己之间,低头凝视着她,声音低沉缱绻,“办公室怎么了?我关心我老婆天经地义。除非你承认你没生气,不然我不放。”
那声“老婆”让黎浅耳根微微发热,她瞪他一眼,却见他眼神执拗,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两人正僵持着,门外隐约传来同事走动和交流工作的声音。
黎浅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被人发现门被反锁以及里面的动静,压低了声音恼道,“谢沉!你无赖!”
“嗯,我只对你无赖。”谢沉从善如流,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浅浅,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嗯?我看到你坐进车里不理我,这里……”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