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拐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像两把剔骨刀,在赵煜和若卿身上来回刮过,最后定格在赵煜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火塘里跳跃的火光,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映照得如同沟壑,阴影在其中流淌,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
赵煜心念电转。完全坦白风险太大,但若不说出些足以取信于人的东西,恐怕难以度过眼前这一关,更别提获得帮助。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老拐审视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是从黑山卫冯冀将军麾下逃出来的。”他避开了自己皇子的身份,这是底线,“在黑山,我们撞破了三皇子赵焰勾结北狄、私炼邪兵、并试图掌控一种名为‘蚀’的危险力量的证据。他手下的死士和一群身上带着扭曲飞鸟标记的神秘人,一路追杀我们至此。”他刻意点出了“蚀”和“扭曲飞鸟”,同时紧紧盯着老拐的反应。
老拐的瞳孔在听到“蚀”和“扭曲飞鸟”时,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柴刀的独臂肌肉似乎也绷紧了一瞬。但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那皱纹仿佛更深了。他没有立刻回应赵煜的话,反而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依旧在咕嘟冒泡的药罐,用嘶哑的声音岔开了话题:“你们有人伤了?重不重?”
这反应有些出乎意料,但赵煜立刻抓住机会:“我们一位兄弟重伤垂危,此刻藏在别处,急需救命药材!另一位兄弟腿伤严重,恐已化脓!孙老哥带我们来,就是指望您能搭把手,找些金疮药、消炎解毒的药材,若是能有吊命的老参更好!”他将王校尉和老韩的情况简要说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老拐沉默地听着,那只独臂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柴刀粗糙的木柄上摩挲着。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干涩:“金疮药……消炎的……我这里还有点存货,是以前备下的军中标准配给,效果寻常,但胜在稳妥。老参……”他摇了摇头,“那玩意儿金贵,这鬼地方,有也早被各路神仙搜刮干净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赵煜,最终落回那熬煮的药罐上,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不过……我这儿,倒是有点别的‘土方子’,药性……比较猛,对付某些古怪的伤势、或者中了邪毒的情况,或许……有点意想不到的效果。”他特意加重了“邪毒”两个字。
赵煜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怀中断源盘的悸动,以及那箱子后的暗蓝色布料。老拐这话,意有所指!
“什么方子?”赵煜谨慎地问。
老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根木棍搅动了一下药罐里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苦涩和一丝腥气的药汁。“这药,就是其中之一。用的是几种相冲相克的毒草,加上……一点别的东西,以毒攻毒。用好了,能吊住一口气,清除些寻常药物难解的‘病灶’;用不好,或者体质不合,立马就能要人命。”他抬起眼皮,看着赵煜,“你们那位重伤的兄弟,具体是什么情况?除了寻常刀剑伤,有没有……接触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比如,黑山里那些……让人发疯的雾气?或者,被什么古怪的兵器所伤?”
他终于问到了关键!赵煜瞬间明白,老拐不仅仅是在试探,他很可能对“蚀”力的影响有所了解,甚至……有所接触!王校尉在黑山绝域和后续逃亡中,难免吸入过含有微量蚀力的瘴气,伤势也多次崩裂感染,是否被侵蚀,薛一手也无法断定。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承认,可能暴露更多秘密,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承认,可能错过唯一能对症下药的机会。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策略)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隐形公司》)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冷静分析(临时效果))
(效果说明:获得一次性的、短时间的思维清晰与风险权衡能力提升。使用后,可在接下来约数十息的时间内,更冷静地评估当前局势、他人意图及不同选择的潜在利弊,效果依赖于使用者自身的经验和信息储备。)
几乎是同时,赵煜感觉自己的头脑仿佛被冰水浸过,瞬间变得更加清明、冷静。老拐话语中的暗示、他对“蚀”力的隐约了解、店铺内那件带有蚀力反应的物品、以及他此刻提供的危险“土方子”……所有这些信息碎片,在那短暂的清明中快速组合、分析。
风险巨大!老拐不可全信,这药方更可能是双刃剑。但……王校尉的情况已无他路可走。常规药物无效,若真是受到蚀力侵蚀,这以毒攻毒的方子,或许是唯一渺茫的希望。而且,老拐若真有恶意,大可不必如此迂回。
电光火石间,赵煜做出了决断。他迎着老拐探究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沉重:“黑山绝域,诡秘莫测,瘴气侵体,难以避免。我那位兄弟伤势反复,高烧不退时偶有呓语,寻常药物……收效甚微。”他没有直接点明“蚀力”,但给出的信息已足够让知情者联想。
老拐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确认了什么。他不再多问,用一块破布垫着,将那个滚烫的药罐从火塘上端了下来。“这罐药,刚熬好,药性最烈。能不能用,怎么用,你们自己带来的郎中说了算。”他将药罐推向赵煜,“记住,慎用!每次最多一汤匙,观察反应,稍有不对,立刻停用,否则大罗金仙也难救!”
他又转身,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柜里翻找片刻,拿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和一个脏兮兮的皮袋子。“这是你们要的金疮药和消炎散,标准货色。皮袋子里是些应急的干粮和火折子,也带上。”
他的举动干脆利落,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赵煜示意若卿接过药材和物资,自己则小心地捧起那罐依旧滚烫、气味刺鼻的药汁。入手沉重,那诡异的药味直冲鼻腔,让他微微眩晕。
“多谢!”赵煜郑重道谢,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老拐前辈,我们急需将黑山的消息送回京城,面呈陛下。您这里,可有稳妥的渠道?”
老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面呈陛下?嘿……现在的临渊城,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官道、驿站、甚至某些你以为隐秘的暗线,指不定都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摇了摇头,“我这里,以前确实有条能直通北境军中高层、甚至能影响到京城某些大佬的紧急联络线,但自从三皇子事发,那条线……已经沉寂很久了,我不敢保证还能不能用,更不敢保证那头接应的是人是鬼。”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
“不过……”老拐话锋一转,独臂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如果你们非要冒险一试……我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野狼峪往北三十里,有个叫‘鬼哭林’的地方,那里地形更复杂,是几股势力活动的边缘地带。每隔几天,会有一支小型商队从那里秘密穿行,往返于北境和内地,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那商队的头领,早年欠过我一个大人情……或许,你们可以试着混进商队,跟着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到了相对安全的地界,再想办法联系你想联系的人。”
他盯着赵煜,语气严肃地警告:“但我要提醒你们,那商队本身也不干净,运送的货物里时常夹带私货,甚至可能……有违禁的军械或者与‘那边’有关的东西。跟他们走,风险一点不比留在这里小,而且,我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买我的账,更无法保证你们路上的安全。”
又一个充满未知和风险的选择。
赵煜捧着那罐滚烫的药,感觉它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药,更是老拐抛出的一个试探,一个将他们引向更深漩涡的诱饵?还是绝境中真正的一线生机?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拿着这罐危险的药回去赌王校尉的命,并冒险尝试那条不确定的商队路线?还是另寻他法?
时间,不等人。